山風捲著碎葉從後山試陣臺掠過，方浩踩著一地斑駁樹影走來，手裡那枚青籽還帶著藥園剛結出時的溫熱。他沒多看四周，徑直走到陣心邊緣，把種子往袖袋裡一塞，抬眼就見楚輕狂站在三丈外，一手按劍，眉頭擰得能夾死只蚊子。
“你再不來，我這劍陣就得自己散了。”楚輕狂頭也不回，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這破障壁跟牛皮糖似的，打一下彈十下，我還得算吉時——今兒巳時三刻陽氣最旺，再拖下去就得等明天。”
方浩嗤笑一聲，蹲下身抓了把土搓了搓：“你那《雙修陣法圖解》上寫的吧？什麼‘陰陽調和利於破障’，我看你是想找個道侶搭夥幹活。”
“正經人誰信這個！”楚輕狂臉一黑，手卻誠實地掐了個訣，劍尖朝天一點，九道劍影自腳下騰起，呈環形排列，緩緩旋轉起來，“我是按系統提示來的！昨兒簽到得了張‘殘缺劍陣圖’，上面寫著‘逢阻以柔克剛，忌硬鑿’。”
“哦？”方浩挑眉，“系統出品，絕不坑爹——那你倒是柔個給我看看。”
話音未落，那層裹著調節核心的灰白色障壁忽然嗡鳴一聲，表面泛起層層漣漪，像是被無形之手揉皺的水面。楚輕狂臉色微變，低喝：“來了！別廢話了，幫我聽著點節奏！”
他雙手猛然下壓，劍陣隨之收縮，九道劍影化作細密光絲，輕輕貼上障壁表面，不再強攻，反而順著那漣漪的波動頻率微微震顫，如同在跳一種古怪的舞步。
方浩眯眼盯著，忽覺掌心一熱——是那枚青籽在發燙。他不動聲色掏出看了一眼，只見種子表面浮現出極淡的紋路，竟與眼前障壁的波動曲線隱隱重合。
“難怪不能硬破。”他喃喃道，“這不是防禦陣，是認證鎖。誰亂撞，它就反彈誰。”
正說著，新生文明代表A飄然落地，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微藍光澤。他盯著劍陣與障壁接觸處看了片刻，忽然開口：“這種波動……和我們族群共享能量池時的共振頻率很像。你們現在這樣試探，就像用手去攪動靜水，效率太低。”
楚輕狂喘了口氣，額角滲汗：“那你有招？”
“試試雙頻引導。”代表A抬起手臂，指尖射出一道細光，在空中劃出兩條交錯的波線，“低頻安撫其躁動，高頻模擬准入訊號。你們的劍意可以當傳導媒介。”
方浩立刻介面：“老楚，把你那劍陣拆兩層，外圈慢震穩場，內圈快刺傳信——就跟炒菜一個道理，火大了糊鍋，火小了不熟。”
“我又不是你灶臺上的鐵鍋！”楚輕狂咬牙歸攏劍勢，但動作已悄然變化。外層劍影轉緩，如輕風拂柳；內層則急促跳動，似雨點選窗。
剎那間，障壁的反震減弱，漣漪漸平。一道細微裂痕自中心浮現，隨即蔓延成網。楚輕狂猛然睜眼，長劍虛劈而下——
咔！
一聲脆響，彷彿冰面崩裂。整片障壁轟然坍縮，化作一團流轉的光霧，被吸入地下陣眼中。遠處三座靈田同時輕顫，幾株剛抽芽的靈藥晃了晃，葉片泛起短暫紅光。
“完了。”方浩眼皮一跳，“餘波衝著靈脈去了。”
果然，空氣中驟然捲起螺旋狀氣流，帶著灼熱氣息橫掃而來。傳訊陣臺邊緣的符紙嘩啦作響，眼看就要自燃。
代表A迅速懸浮半空，雙手展開，口中吐出一段奇特音節。那些逸散的能量軌跡在他眼中呈現出清晰的波形圖。“是‘共享派’的理想模型殘留！它們不是破壞性的，只是沒人領路，瞎跑呢。”
“那你趕緊指條道！”方浩一把將楚輕狂往前推，“聽見沒？這是善意能量，別拿劍砍，拿劍導！”
楚輕狂翻了個白眼，但也知道輕重。他收劍歸鞘，反手抽出腰間備用的短刃，以劍柄為軸，將殘餘劍意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頻率網，輕輕罩向那團亂流。
代表A同步釋放引導波，低頻如撫琴，高頻如叩鐘。兩股力量交織推進，那躁動的能量漸漸放緩，最終順著預設路徑沉入主迴圈通道。
風停了。
靈田恢復平靜，連葉子都懶得再抖一下。
楚輕狂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下次破障，提前給點補品。我這身板，經不起天天當導線用。”
方浩沒理他，彎腰撿起剛才掉落的一片符紙，看了看背面殘留的波紋痕跡，又抬頭望向遠處一片新開闢的空地——那裡立著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聯合調節實訓區”六個字，油漆還沒幹透。
他把符紙折成小船，放在掌心吹了口氣，順勢將那枚青籽輕輕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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