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剛從膝蓋上抬起來，那三下敲擊的節奏還在指尖發麻。他沒再蹲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目光掃過藥園子邊上新搭的平衡祭壇。根網的微光還在地下一明一滅，像有人在地底打著摩斯密碼。他眯了眯眼，心想這玩意兒要是能發電，宗門電費起碼省八成。
楚輕狂就在這時候躥出來的。
一身劍氣衝得祭壇邊緣的符紙嘩啦亂飛，人還沒落地，劍已出鞘半寸，寒光直指空中幾道浮動的虛影。那些是新生文明留下的能量投影，平時溫吞水似的飄著，今天卻抖得跟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一樣。
“有毛病。”楚輕狂盯著其中一道扭曲的脈絡，眉頭擰成個“川”字，“這頻率歪得比醉酒的驢還狠，再不管它就得炸。”
話音未落，他人已躍起，劍在空中劃了個圈，劍陣瞬間壓縮成一線銀芒，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只聽“嗤”一聲，像是剪刀剪斷了繃緊的魚線，三處紊亂的節點應聲而斷。空氣中泛起一圈波紋，像是熱水潑在凍玻璃上，裂了幾道細縫，隨即歸於平靜。
“你幹啥！”
聲音從虛空傳來，冷得能結霜。
新生文明代表B的光霧形態緩緩凝聚，淡藍色的身體浮在半空，輪廓邊緣還在微微抖動，顯然氣得不輕。“那是演化中的自我修正機制，不是故障！你這一斬，等於把人家發燒時的免疫反應當癲癇給切了。”
楚輕狂收劍入鞘，撣了撣袖子：“我要是等它‘自我修正’完，咱這祭壇早被反噬炸成渣了。你看——”他抬手一指被斬斷的其中一處殘跡，那地方正往外滲出黑紫色的腐蝕流，“這是逆向侵蝕，再晚兩息，主網就得跟著爛。”
代表B的光霧劇烈波動了一下，像是訊號受了干擾。“即便如此，干預權不屬於你。平衡不是靠砍出來的。”
“那你說靠啥？靠唸經？”楚輕狂翻白眼，“我好歹也是持劍的，總不能看它歪了還裝看不見吧？”
兩人對峙著，誰也不讓步。一個說是清除隱患，一個說是扼殺可能，吵得跟菜市場搶最後一把韭菜似的。
方浩一直沒吭聲。他走到被斬斷的節點前，伸手碰了碰那道殘留的裂痕。指尖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顫，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聲音壓著，但情緒藏不住。他皺了皺眉，沒說話，縮回手。
“記下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夠全場聽見，“操作引數、時間點、影響範圍，全錄進日誌。下次評估會上拿出來討論。”
這話誰也沒偏袒，可誰也沒滿意。
楚輕狂撇嘴，沒再說什麼，但肩膀繃得死緊，明顯憋著火。代表B的光霧緩緩退開，形體逐漸淡化，最後只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這不是結束。”
方浩沒理那句威脅味十足的收尾。他轉身看向山門外的方向，眉頭忽然一跳。那邊林子太安靜了，連鳥叫都沒有，偏偏靈氣有股說不清的游移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底下蹭來蹭去，還不想被發現。
他摸出一張傳訊符，捏在手裡低聲說了幾句。符紙亮了下，嗖地飛出去，鑽進雲裡不見了。
“巡防隊加崗。”他對著空氣下令，“東側林帶重點盯，別放任何人進來。”
說完，他站在原地沒動，手還懸在半空，像是等著什麼回應。
楚輕狂站在祭壇邊，望著那片安靜得過分的林子，手指無意識地搭上了劍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