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傳訊符飛出去沒多久,東側林帶就起了風。
不是那種樹葉子嘩啦響的正常風,是貼著地皮往前竄的那種陰風,吹得草尖都彎著腰不敢抬。劍齒虎正蹲在界碑石上啃半塊靈獸乾糧,尾巴一甩一甩拍蒼蠅,忽然耳朵豎了起來。它把嘴裡的肉乾吐在地上,鼻翼抽了兩下——土味不對,根鬚裡滲出來的溼氣帶著一股鐵鏽味,像是有人把舊刀片埋進地底泡了三天。
它跳下石頭,四爪落地悄無聲息,沿著林子邊緣溜了一圈。走三步停一下,耳朵朝不同方向轉,像臺老舊但還能用的雷達。走到第七棵雷擊木時,前爪突然一頓。那棵樹看著沒事,可地下根網微微發燙,震頻不穩,跟昨晚藥園裡那批靈種剛啟用時一個德性,只不過這個是反的——不是在吸收靈氣,而是在往外漏。
“有鬼。”劍齒虎心想,但它不會說話,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段低頻震鳴,音波順著地脈鑽出去老遠。
十里外祭壇邊的貔貅耳朵動了一下,頭都沒抬。它正蹲在第三陣樞的符文圈裡打盹,肚皮貼著地面,感受著整片山門的地氣流動。剛才那一小段震動它聽懂了:方位、異常型別、危險等級。它慢悠悠站起來,抖了抖身上沾的灰,尾巴掃開一塊浮石,露出底下刻著古紋的青銅板。
這玩意兒叫“預警基盤”,據說是開山祖師爺早年隨手畫的,後來沒人當回事,久而久之就成了靈獸曬太陽的墊腳石。貔貅用爪子摳了摳上面的裂痕,發現有幾個節點已經被苔蘚堵死,顯然是年久失修。它哼了一聲,往主陣眼位置啐了口唾沫,結果那團亮晶晶的東西剛落地就炸成一圈藍光,差點把它鬍子燎了。
“靠,反噬?”貔貅往後跳一步,瞪大眼睛,“誰動過這破陣?”
它立刻意識到問題不在自己,而在外部干擾。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已經提前摸進了平衡機制的底層脈絡,正在悄悄攪局。這種時候按規矩該拉警報,可警報怎麼響也有講究——級別低了沒人理,級別高了又怕引起恐慌,尤其現在新生文明那幫光桿還在天上飄著看熱鬧。
它低頭盯著青銅板,腦子裡翻騰著當年聽老守衛講過的啟動流程:“雙生共鳴體,同頻共振,缺一不可。”
劍齒虎算一個,它自己也算一個,倆都是上古血脈後裔,勉強夠格。但問題是,它們沒練過合聲功法,也沒事先對過暗號,真要強行聯動,搞不好會把自己震出內傷。
這時劍齒虎已經蹽著腿跑到了祭壇外圍,渾身毛炸著,嘴裡還叼著一片沾血的樹皮——那是它從雷擊木根部撕下來的樣本。它把東西放在貔貅面前,用腦袋頂了頂對方的腿。
貔貅低頭看了看,伸出爪子撥弄了一下。血跡呈暗紫色,遇空氣後緩慢結晶,典型的能量汙染殘留物。它眯起眼:“還真有人敢動手腳。”
“咱們現在就點火?”劍齒虎用震鳴問。
“不急。”貔貅繞著基盤走了三圈,尾巴尖輕輕敲擊地面,“先試試預熱。你去鎖定汙染源方位,我這邊灌點靈力探探路。要是系統認我們這兩個老古董,自然會接上;要是不認,咱也不至於當場爆體。”
劍齒虎點點頭,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躥。它一邊跑一邊釋放巡視力,那是種介於神識和嗅覺之間的感知方式,專用於追蹤隱匿目標。很快,它在一片藤蔓交錯的窪地前停下。這裡的地氣像被誰拿吸管嘬過一樣,中間凹下去一塊,而且還在緩緩旋轉。它趴下來,耳朵貼地,聽見了細微的“滴答”聲,像是鐘錶在倒計時。
與此同時,貔貅開始往基盤注入靈力。它沒敢猛衝,而是學著潮汐的樣子,一波一波慢慢推。起初還算順利,青銅板上的紋路逐段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可就在接近主控節點時,整塊板子猛地一顫,靈流逆衝,直接撞進它胸口,疼得它差點背過氣去。
“操!被人設套了!”貔貅罵了一句,趕緊切斷輸出。
它冷靜下來,重新分析波動曲線,發現問題出在共振頻率上——有人篡改了原始引數,讓系統誤判所有外來輸入為攻擊訊號。想破局,就得避開這個陷阱。
“得換個節奏。”它自言自語,“不能硬來,得裝成本地流量。”
它閉上眼,回憶起昨夜楚輕狂斬斷紊亂節點時的那一串動作:三短一長,間隔精準,像某種古老的敲門暗號。它試著把那段節奏轉化成靈力脈衝,一小段一小段地送進去。
這一次,基盤沒有反彈。紋路繼續點亮,直到最後一環咔噠一聲閉合。
半啟用狀態達成。
劍齒虎那邊也同步完成了定位。它咬破掌心,將一滴混著古老血脈的精血滴進主陣眼。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一道赤色符線,瞬間連通林帶與祭壇,形成臨時通道。
貔貅感受到連線建立,立刻調出汙染擴散模擬圖,打包成三級警報編碼,透過靈網短訊發了出去。
方浩站在藥園高臺,手裡剛捏碎一道備用傳訊符。
他原本只是例行檢查通訊鏈路是否通暢,結果符紙剛啟用,掌心就猛地一燙,緊接著一段加密資訊自動載入識海。他眯著眼看完,眉頭皺成個疙瘩。
圖顯示東側林帶地下存在隱蔽能量漩渦,正以每刻鐘擴大三丈的速度侵蝕地脈網路,若不干預,十二個時辰內就能觸及主陣核心。
他沒喊人,也沒下令集結,只是把手裡的符紙殘渣攥緊,低聲說:“一級戒備,全員歸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