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拍了三下鼎身，青銅鼎口飄出的白煙還沒散盡，藥園方向就傳來“咔”的一聲輕響，像是誰踩斷了一根乾枯的藤蔓。他眼皮都沒抬，只把空鼎往腰間一掛，邁步就走。演武臺東側的石階上，陸小舟正蹲在一塊翻鬆的混沌土前，手裡攥著半卷破舊的《菜經三百卷》，嘴裡唸唸有詞：“土三分、氣一線、根朝南……今日簽到雖沒開，但咱家土豆精可不等人。”
那株被喚作“土豆精”的作物就長在藥田正中央，足有磨盤大小，表皮泛著土黃色微光，根鬚深深扎入地下，隱約能聽見泥土裡傳來細碎的“咯吱”聲，彷彿它正在慢慢挪動。
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觀禮席首位，袍角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盯著那顆大土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螞蟻：“這就是你說的‘案例引導員’？不是在開玩笑？”
話音未落，陸小舟掐訣一引，指尖青光一閃。土豆精的主根突然從土裡拔了出來，像條老蛇般扭動兩下，隨即在空中迅速編織——根鬚交錯，泥土飛濺，眨眼間投影出一片微型大陸的輪廓。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一一浮現，靈氣如溪流般在其間穿行，節奏忽快忽慢。
“瞧見沒？”陸小舟拍拍手，一臉得意，“這是一處低維自愈型文明模擬，靈氣潮汐每三日一輪迴，系統判定它要崩，可咱這土豆精根系推演發現——它自己就能緩回來。”
投影中，一處城市邊緣的靈脈開始枯竭，人群騷動，但緊接著，地底深處湧出一股濁氣，竟被本地修士自發引導，轉化為次級靈流，勉強維持運轉。整個過程就像一個人發燒後出汗退熱，雖狼狽卻不致命。
代表B眯起眼：“這段緩衝期的資料波動……和昨日釋出的彈性節點陣列高度吻合。”
“那可不！”陸小舟一拍大腿，“我昨兒聽墨鴉講完‘鬆緊樁’原理，半夜爬起來改了三遍種植陣法，才讓這土豆精學會‘留喘息空間’。”
代表B沒接話，只是盯著投影看了一會兒，忽然道：“節奏太快，符號太密。普通修行者看一眼就得頭暈。你這是教人走路，還是逼人跑百米衝刺？”
陸小舟一愣，撓頭：“啊？”
“拆開。”代表B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虛點幾處關鍵節點，“第一幕展示紊亂，第二幕介入緩衝，第三幕自然回落。每一幕結束，加一道懸浮銘文提示重點。不然，再生動的案例也白搭。”
陸小舟眨眨眼，又眨眨眼，猛地一拍腦門：“對啊！我咋沒想到呢！”說罷立刻結印重來。土豆精的根鬚抖了三抖，投影瞬間重置。
第一幕：靈氣潮汐驟然升高，城市建築扭曲變形，靈網崩潰警報頻閃。畫面定格，一行銘文緩緩浮現——“此處系統欲強行切流”。
第二幕：根鬚模擬“彈性節點”，靈氣流速放緩，出現波浪形通道，代表B指著那起伏的線條直點頭。畫面再定，新銘文浮現——“此處設緩衝段，允許偏差存在”。
第三幕：文明自行調整，靈脈緩慢復甦，人群有序撤離又回遷。最後一刻，銘文落下：“此處留喘息空間，自救優於強救。”
代表B嘴角終於揚起：“這回，看得懂了。”
方浩不知何時已站在東階石欄旁，手裡拎著那口空鼎，笑眯眯地遞過去一塊焦香四溢的土豆塊：“嚐嚐？用‘生長激素符’養大的，吃了能聽懂植物說話。”
代表B遲疑一秒，接過咬了一口。外焦裡嫩，還帶著一絲清甜。他點點頭：“別說，還真有點道韻。”
“那是。”方浩把鼎往肩上一扛，“咱們玄天宗的規矩——大道至簡，能用爛鍋炒出仙味，才算真本事。”
陸小舟蹲在殘株前收攏靈力，順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玉令，上面刻著“案例最佳化貢獻”四個小字，咧嘴一笑。他把玉令貼身收好，抬頭望向方浩：“下一場演示，我能加個蘿蔔精打配合不？”
方浩沒答，只抬手敲了三下鼎身。叮——
鼎口白煙再起，這次混著一股烤紅薯的香味，在演武臺上空緩緩盤旋。遠處，一道劍影正自山門疾馳而來，劍鋒未至，寒意已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