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已經吹響銅哨,一聲短鳴。所有人定住,連眨眼都放慢了。
他彎腰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外袍一裹,甩手扔向前面三步遠的地面。
又是“咔”一聲。
新一輪箭雨從另一個角度射出,高度更低,密度更大,直接掃過剛才代表A站的位置。
等了十息,再無動靜。
“安全了。”方浩說。
記錄員O立刻上前,玉簡懸空,手指飛快滑動。“觸發時間:踏第三步完成瞬間;攻擊模式:雙區交替箭陣;發射源:頂部東西兩側石縫;箭矢材質:黑鐵淬毒,現存十四支,插入深度平均七釐米。”
“表情呢?”方浩問。
“什麼?”
“他踩下去那一刻,臉有沒有抽?眼睛眨沒眨?喉嚨動沒動?這些都要記。下次別人犯同樣蠢,至少能看出來他早慌了。”
記錄員O愣了下,趕緊補錄:“面部變化:右眉輕微上揚,持續0.3秒;吞嚥動作一次,發生於第二腳落地後。”
代表A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像只忘了收翅膀的蜻蜓。他慢慢放下腳,聲音有點啞:“……要不,換人吧。”
“換啥換。”方浩走過去,拍他肩膀,“你這一腳,值三十斤靈米。”
“啊?”
“咱們本來就不知道這裡有箭。現在知道了,還知道它是分兩撥射的,第一波高,第二波低,說明機關有延遲重啟機制。以後誰來,先扔石頭,再蹲著過。你這一腳,省了後面十個人的命。”
“可我還是錯了。”
“錯是應該的。”方浩把哨子含回嘴裡,咬著,“要是人人都一步到位,還要記錄員幹嘛?我們不如改行賣膏藥,招牌寫‘包治百病,絕不失誤’。”
記錄員O低頭看著玉簡,忽然輕聲說:“已歸檔。標題:《第一課:別信看起來像路的地板》。附影像、軌跡、反應資料,可調閱覆盤。”
方浩衝他豎起大拇指。
代表A抬起頭,看了看那排釘在牆上的箭,又看了看腳下那個圓坑,忽然彎腰,在旁邊撿了塊紅石,畫了個叉。
“廢棄路線標記完成。”他說。
“這才像話。”方浩往前走,“繼續推進,保持間距,別扎堆。照明符再往上提一提,別讓我看見誰的鼻孔發亮。”
隊伍重新動起來,走得更慢了,但也更穩了。每一步落腳前,代表A都會多看一眼地面,用手比劃距離,甚至用腳尖先蹭一蹭邊緣。
記錄員O緊跟其後,玉簡始終懸浮身側,指尖不停划動,像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轉過第二個彎,空氣更悶,但路徑還在,白石一行行往前鋪,像是有人半夜偷偷擺好了。
方浩走在最後,手一直搭在哨子上。他沒再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看巖頂那些藏過箭的地方。
有些坑還沒合攏,邊緣還卡著半截斷箭,像一張沒閉上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