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那處沙層隆起的地方,方浩多看了兩眼,沒動。他蹲下身,指尖在離水面三寸的位置虛劃了一下,收回手時甩了甩——溼氣重,但沒沾水。劍齒虎從後頭擠過來,鼻尖貼著地面前行,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
“別用臉探。”方浩往後退半步,順手把懷裡啃剩的餅殼扔進鼎口,“你這張臉要是毀了,誰給我叼野兔去?”
劍齒虎不理他,前爪抬起,輕輕一撥。苔蘚翻卷,底下露出一圈青銅環,嵌在巖縫裡,邊緣打磨得極細,不湊近根本看不出是人工所為。它耳朵向後一壓,尾巴繃直,猛地向後躍開五步。
“有動靜?”方浩眯眼。
話音未落,頭頂石縫“咔”地一響,灰白霧氣噴湧而出,像煮沸的米湯倒進井裡,瞬間瀰漫三丈。霧落得快,落地後貼著地面緩緩流動,碰到石壁才慢慢下沉,形成一層薄而滑的膜。
“毒的。”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五步外,探測儀已經亮了,螢幕上一條紅線劇烈跳動,“含神經抑制成分,吸入三秒內反應延遲百分之四十,七秒喪失行動力。”
“聽著不像想殺我們。”方浩摸了摸下巴,“更像抓活的。”
“不是防禦陷阱。”代表A蹲下,在地上用炭筆畫了個簡圖,“壓力板連的是氣閥,不是炸藥槽;噴口角度向上十五度,確保霧氣先罩住頭部再擴散——這是標準抓捕流程,常見於執法部隊制式裝備。”
“誰執法?”方浩咧嘴,“這地方除了咱們,連個鬼影都沒有。”
“有人。”代表A指了指機關環內側一道刻痕,“這裡有個編號,磨損嚴重,但還能辨認——‘T7-49’。這不是天然形成的結構,是批次生產的工業件。”
方浩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好傢伙,洞穴裡搞標準化建設?回頭我得給這地方評個優秀工程獎。”
劍齒虎低吼一聲,尾巴掃過地面,提醒他們別光顧著說話。霧還沒散透,空氣裡那股子甜腥味鑽鼻子,聞多了腦仁發脹。
“不拆。”方浩擺手,“上次拆晶膜差點炸了池子,這次要是誤觸聯動機關,咱仨全成醃菜。”
“繞。”代表A收起炭筆,指向右側高臺,“那裡有鐘乳石群,間距夠寬,能遮蔽身形。只要避開主通道的壓力感應區,應該能過去。”
方浩點頭,抬腳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等等。”
他彎腰,從靴筒裡抽出一把鏽鐵片——就是當初拍賣會上被當成廢鐵賣出去的那塊“菜刀”,現在成了他隨身刮樹皮、撬門縫、削水果的萬能工具。他把鐵片往地上一丟,輕飄飄砸在機關環旁邊。
沒有反應。
他又撿起來,用鞋尖把鐵片往前推了半尺。
“咔。”
第二聲響比剛才清晰,緊接著頭頂又是“嗤”地一噴,又一波毒霧冒了出來,位置偏移了約莫兩步。
“雙重觸發點。”方浩吹了聲口哨,“踩一次放霧,再踩附近區域補噴,防止有人裝死逃過第一輪檢測——真講究。”
“說明對方預判我們會試探。”代表A臉色沉了些,“這不是臨時佈防,是早就等著人來。”
“那就更不能硬闖了。”方浩往後招手,“老規矩,五步間距,禁止單獨行動。劍齒虎,你前面開路,每步都給我輕點踩,別當自己是打地基。”
劍齒虎甩了甩腦袋,像是在說“我又不是豬”,然後四肢貼地,一步步往前挪。它走得很慢,每落一爪都在測試地面震感,鼻翼不停抽動,捕捉空氣中最細微的變化。
代表A開啟探測儀的微震動預警模式,螢幕切換成波紋圖譜,一旦地面或巖壁出現異常頻率,立刻報警。他一邊走一邊校準引數,嘴裡唸叨:“橫向波動閾值調到0.3,縱向壓強變化超過0.7帕立即停步……”
“你說啥?”方浩走在中間,回頭問,“能不能說人話?”
“意思是,”代表A面無表情,“你要是亂跳,我會第一個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