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在方浩掌心安靜下來,像一塊曬暖的石頭。他沒鬆手,反而把手指收得更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剛才那股波動來得古怪,不像是黑焱那邊淨化引發的反噬,也不像代表B原地踏步時的正常訊號延遲。
是衝著他來的。
他眼皮一跳,神識順著巖道往前探了半寸——Z9區前段剛被清理乾淨,地面還留著濾石陣列的淺痕,空氣清亮得有點過頭,連鐘乳石滴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辨。一切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有人在屏住呼吸等他回頭。
“墨鴉。”他開口,聲音不高,也沒轉頭,“你那邊陣圖畫完沒有?”
巖道中段一塊凸起的石臺上,少年盤腿坐著,眼上蒙著一層灰布,十指正捏著一道殘破陣圖的四角緩緩拉伸。聽到聲音,他左手三根手指輕輕敲了三下石臺邊緣,發出“噠、噠、噠”三聲悶響。
“主陣眼已定,迷蹤隱紋陣啟動,覆蓋範圍三十丈。”他語速平直,像在唸賬本,“再往前就是能量盲區,建議加一道預警。”
方浩“嗯”了一聲,袖中的青銅鼎微微發燙。他沒急著簽到,而是把鼎貼在胸口,藉著那點溫熱感知岩層深處的動靜。這鼎是他從系統那兒撿來的老古董,能藏寶也能預警,關鍵時候比靈獸鼻子還靈。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嗡鳴,像是有根鐵弦被人用指甲彈了一下,餘音卻鑽進骨頭縫裡不肯散。
墨鴉耳朵一動,指尖猛地一顫,陣圖邊緣“刺啦”裂開一道細口。
幾乎同時,他面前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咔”地炸出一道裂痕,像被無形的手掰開的蛋殼。裂口處滲出黑絲般的氣流,黏稠如油,一碰到光幕就嘶嘶作響,冒出青煙。
“靠。”方浩低聲罵了一句,人已經竄到墨鴉身側,一手按上陣圖背面,“穩住!別讓它往裡鑽!”
墨鴉沒說話,但額頭沁出一層細汗。他右手迅速在空中畫了個倒三角,指尖劃過之處留下一道暗紅血線——那是他早年佈陣失敗留下的舊傷,每逢陣法反噬就會滲血。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陣圖吸了進去,原本搖晃的光幕猛地一震,重新凝實了幾分。
“撐得住?”方浩盯著那道裂痕,發現它正在緩慢蠕動,像條活蟲。
“能。”墨鴉咬字很輕,但沒含糊,“陣圖缺一角,臨時改不了玄元護界陣,只能靠聽聲補位。”
他說完,又敲了三下陣眼。這次節奏變了,變成“噠、噠——噠”,像是某種暗號。緊接著,他閉上眼,耳朵微動,彷彿在聽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方浩知道他在幹什麼。這小子瞎得徹底,可耳朵靈得離譜,連靈脈跳動的頻率都能聽出個一二三。當年宗門大比,幾百個假方浩站成一片,全靠他聽腳步聲把真貨揪了出來。
“左邊七步,底巖三尺。”墨鴉忽然說,“有東西在撞牆。”
方浩眼神一凝,神識立刻掃過去。那一片岩壁看似尋常,可仔細一探,底下竟藏著一條扭曲的裂縫,裡面鼓動著類似心跳的節律。每一次搏動,都會往外噴出一絲黑氣,正好撞在防護罩的薄弱點上。
“不是攻擊。”他眯起眼,“是排斥。跟人打噴嚏似的,把我們當灰塵往外趕。”
“那就別當灰塵。”墨鴉冷著臉,“加固陣眼,換個殼。”
方浩咧嘴一笑:“還是你會說話。”
他右手一翻,青銅鼎滑入掌心,指尖蘸了點鼎內殘留的赤紅火焰——那玩意兒是早年簽到得來的龍息殘焰,一直捨不得用,現在顧不上了。他抬手,在陣圖四角各點一下,火線如針腳般縫進裂痕邊緣。
光幕頓時穩了下來,裂口不再擴張。
“行了。”方浩喘了口氣,“暫時封住了。但這玩意兒要是再來幾次噴嚏,咱們這紙糊的罩子也扛不住。”
“那就讓它少打噴嚏。”墨鴉睜開眼,灰佈下的瞳孔方向沒人看得清,“我聽見了,它的節奏有規律,每十二息一次,強弱交替。下一次是弱波,正好布新陣。”
方浩點頭:“你改陣型,我給你壓場子。”
兩人沒再多話。墨鴉雙手結印,將陣圖攤開按在地上,嘴裡默唸一段殘訣。那圖本是殘卷,邊角焦黑,可隨著他指尖移動,竟慢慢延展出新的紋路,像是枯枝逢春。方浩則站在他身後半步,一手搭在鼎上,隨時準備再甩一道火線出去。
通道盡頭,那股低頻嗡鳴漸漸平息,巖壁下的鼓動也緩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