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屏障開始崩解。不是炸開，是融化，像雪落在溫水上，一點一點消失。隨著它的瓦解，所有人腦中同時閃過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片段：
一位東洲貴婦看見自己曾孫女在北地雪原上教異族孩子寫字，筆畫歪斜卻認真；
一名西陲戰士聽見敵對陣營的母親在夜裡哼唱安眠曲，歌詞竟與自家祖傳的一模一樣；
一個從未離開母星的新生文明少年，突然明白了“離別”這個詞的重量——那是他在幻象中看到一位老人埋葬戰友時，眼裡流出的東西。
沒人說話。有人低頭抹臉，有人怔怔望著地面，還有人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下。他知道，這不是感動，是共情真正落地了。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西側走出一人，身穿銀灰色長袍，胸前彆著一枚會呼吸的晶片——新生文明代表B。
他走到方浩面前，聲音有點抖：“剛才我看到了你們的祭典舞蹈……原來那不是挑釁，是祈願。”
方浩點頭：“我們以為你們跳舞是在羞辱戰敗者，其實你們是在送亡魂回家。”
“那……”代表B深吸一口氣，“不如我們辦一場文化節？不比強弱，不爭高下，只展本心。讓每個人都知道，對方不是怪物，是活生生的人。”
方浩笑了：“好啊。”
他轉身面向全場，聲音提高八度：“那就叫‘永珍歸心節’！第一站就設在融心臺，輪值守護銘牌改成活動公告板，資源共管機制轉為聯合執行組。從今天起，招募各族執事，籌備開幕！”
掌聲慢慢響起來，起初稀疏，後來連成一片，像春雷滾過山崗。
楚輕狂站在東南角，收劍入鞘，腿有點軟，靠在樹幹上調息。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喃喃道：“早知道這麼簡單，我當初就不該拿整條靈脈換那塊鏽鐵。”
沒人理他。
方浩已經開始指揮弟子記錄文化節籌備事項：展位分配、時間安排、飲食供應、安保輪值……紙筆不夠用，乾脆用靈氣刻在石板上。
新生文明代表B則拉著幾位原本冷眼旁觀的領袖，低聲商議展區佈局，語氣認真得像在籤和平條約。
風輕輕吹過，靈種的嫩芽又長高了一寸，香氣更濃了些。
一隻鳥從遠處飛來，落在融心臺邊緣，歪頭看了看那株芽，又看了看人群，突然張嘴，發出一段旋律——竟是方才融合刃共鳴時的主調。
它唱完就飛走了，沒人追，也沒人驚訝。
方浩抬頭望著天空，雲層很薄，陽光直直照下來，落在他肩頭。
他摸了摸儲物袋，裡面靜靜躺著今天的簽到提示符。
還沒用。
也不急。
這事兒，系統幫不上忙。得靠人自己，把牆推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