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停在雲鏡坪的荒草尖上,浮塵照得透亮,像撒了一把碎金。方浩揹著手站在高臺邊緣,下巴微抬,盯著那片即將熱鬧起來的荒地,耳邊是代表A和B沙沙作響的筆尖聲。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從坪子另一頭炸開。
“你這是要把祖宗留下的陣紋當抹布使?”
聲音又硬又衝,像是鐵鍋刮地。方浩眉頭一跳,扭頭看去,只見一群披灰袍的老修士圍成半圈,中間站著新生文明代表C,手裡卷軸剛展開一半,就被個白鬚老頭一袖子掃在地上。
“聲波化形、光絲織畫?”老頭鼻孔朝天,“我族陣紋傳了九百代,靠的是心印、是血誓、是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刻魂儀式!不是讓你們拿來配曲子跳舞的!”
代表C蹲下身,默默撿起卷軸,指尖蹭掉泥點,語氣還算穩:“前輩,融合不是取代,是多一條路。”
“多條路?”旁邊一箇中年婦人冷笑,“我看是挖坑!今天拿我們的陣紋配你的調子,明天是不是要拿我們先祖牌位敲鑼打鼓?”
人群嗡嗡響起來,有附和的,有搖頭的,還有幾個年輕弟子已經擼起袖子,眼看就要動手。
方浩嘆了口氣,抬腳就走。三步跨上高臺,往中間一站,沒喊也沒叫,只把手搭在腰間青銅鼎上,輕輕拍了兩下。
“咚——”
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沸水裡,全場瞬間安靜。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那白鬚老頭臉上停了停:“這位老哥,你說他們拿陣紋不當回事,那你倒說說,你家祖宗當年為啥要刻這玩意兒?”
老頭一愣:“自然是……傳承道統!”
“對啊。”方浩點頭,“那要是沒人看、沒人用、沒人提,你還傳給誰?刻在墳頭當裝飾?”
底下有人輕笑。
老頭臉漲紅:“可也不能任人糟蹋!”
“沒人糟蹋。”方浩指了指代表C手裡的卷軸,“人家好歹還知道先來問一聲。換我,早偷偷摸摸拿去煉成符紙貼屁股了——畢竟咱們玄天宗以前窮得叮噹響,連鎮派功法都是拿前朝廢詔書背面抄的。”
這話一齣,連幾個繃著臉的保守派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方浩趁機往前走了兩步:“再說,你們真以為自己那點東西純得跟雪一樣?我查過宗門老賬本,咱們玄天宗的奠基陣眼,當年是拿三個不同流派的殘陣拼的;鎮派功法《玄天訣》前五重,抄了南嶺雷家的鍛體篇,借了西漠禪院的靜心咒,還順了東海一個散修的呼吸節奏——人家找上門算賬,掌門只好請人喝酒,喝完認親,從此多了個‘外門太上長老’。”
他攤手:“要按你們這標準,咱們全宗上下都該自裁謝罪,免得玷汙了‘正統’二字。”
眾人默然。
那白鬚老頭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
方浩見火候到了,也不逼人,轉頭看向代表C:“你這卷軸上畫的,能給我瞅一眼不?”
代表C連忙遞上。
方浩接過,眯眼看了會兒,點頭:“嗯,線條是野了點,配色也花哨,但……有點意思。”他抬頭,“這麼著吧,大夥兒既然吵起來了,光罵街解決不了問題。我提議,明兒申時,在這兒開個‘百族談心會’。”
他一揮手,點了幾名弟子:“你們別鋪路了,改搭臺子。木板不用刨平,歪點也行,關鍵是要結實,別一會兒說著說著,哪位激動了往上一跳,塌了算我的。”
又轉向後勤管事:“明日備茶,不限量。誰要說累了,坐著說;說困了,躺著說;說餓了——”他頓了頓,“我讓廚房蒸點肉包子,管夠。”
人群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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