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籌備會場裡,晚風還在吹那張課程安排表,紙頁翻得嘩啦響。他沒動,也沒去扶。上一回課剛散,地上還留著血衣尊者講完課後三息未散的氣場殘痕,像鍋底燒乾了的粥,糊但有勁兒。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
簽到——成了。
一塊石頭靜靜躺在那兒,淚滴形狀,溫乎的,表面一圈圈波紋往外漾,像是誰往靜水裡扔了顆石子,可聲音一點沒有。這玩意兒他知道,系統出品,從來不坑爹,但每次都不太像正經修仙該有的東西。
“融合共鳴石?”他心裡默唸名字,順手把它往講臺中央一擱。
石頭剛碰檯面,光就出來了。
不是炸那種,也不是照妖鏡式的大白光掃全場,而是像春天河面解凍,一層層慢慢化開的亮。光不刺眼,暖的,帶著點糯米餈粑蒸熟後的那種軟勁兒,鋪滿了整個會場。
坐在後排的新生文明代表B猛地抬頭。
他原本正在整理玉簡,手指卡在第三頁折角處,突然覺得胸口一鬆,像有人把壓了十年的賬本拿走了。他愣住,筆掉在腿上都不知道撿。
接著,畫面來了。
不是看,是“知道”。
他知道前排那個披藤甲、總皺眉的東陸長老,最怕下雨天,因為小時候族地塌陷,泥石流埋了半村人,從此一聽雷聲就想躲;他也“聽”見南境戰鼓官心裡哼的調子,那是他女兒出生那天敲的鼓點,七短三長,藏在每一次出征前的節奏裡。
這些事沒人說過。
可現在,他全明白了。
不止他。會場裡不少人坐直了身子,眼神發空又發亮。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有人輕輕點頭,還有人忽然對旁邊陌生人笑了下,笑得挺真。
方浩沒動,只看著講臺上那塊石頭髮光。他知道這玩意兒不讀心——真讀心早被人圍毆了——它只是把情緒和意圖搓成絲線,讓能接的人自己去纏。
挺好。省話。
這時,代表B站了起來。
他個子不高,穿一身灰藍相間的織紋袍,平日話少,記錄比誰都快。此刻他手裡還捏著筆,聲音有點抖:“宗主……這石頭若能定期引動,或可設‘共鳴輪值’,讓各族輪流接入感知,避免資訊過載……”
他說一半,停了。覺得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方浩擺擺手:“不用輪。”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了個符,不是什麼高深陣法,就是個固定釘。符火一閃,落進講臺縫隙,正好把那塊石頭卡進基座凹槽裡。石頭嗡了一聲,光更穩了,像被安上了底座的油燈。
“它本來就得常駐。”方浩說,“誰來聽課,誰就能沾點光。不用排隊,不用抽籤,也不用誰批准。”
代表B站著沒動,盯著那塊石頭髮呆。過了兩秒,嘴角慢慢往上扯。
他坐下了,手落在玉簡上,沒寫新內容,只是輕輕撫了撫剛才記下的字跡,彷彿怕弄疼它們。
會場安靜下來。
光還在,但不再擴張,也不再引發新的畫面閃現。它就那樣溫和地罩著,像一層看不見的網,把剛才所有人心裡冒出的那些念頭、那些理解、那些遲來的抱歉和終於明白的“原來如此”,全都輕輕兜住。
方浩站在講臺邊,指尖蹭了下青銅鼎的耳沿。鼎沒響,也沒震,就是微微熱了一下,像是打了個盹被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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