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腳步沒停,袖中的青銅鼎也跟著穩穩當當,像只睡熟的貓。陽光斜照進工坊,落在他肩頭那片灰撲撲的布上,連風都懶得掀一下。
他走進藏書閣前頓了半步,抬手摸了摸鼻尖——不是懷疑誰,就是習慣性地確認自己這身打扮夠不夠“像個來借《基礎符文辨識》的普通執事”。然後他推門而入。
書架林立,紙頁泛黃,空氣裡飄著點陳年漿糊味。他徑直走向最裡頭那排歪斜的架子,伸手一拍側面第三塊木板。咔噠一聲,整排書架向右滑開三寸,露出後面一團漂浮的、由殘破書頁和斷裂筆桿組成的灰霧。
“醒醒。”方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飯票,往空中一甩,“今早食堂多給了你半勺豆芽,算我請你。”
灰霧抖了抖,凝成一隻半透明的眼睛形狀,眼皮耷拉,像是剛被吵醒的醉漢。
“器靈?”方浩說,“別裝死,我知道你能聽見。現在有個活兒,比翻舊賬有意思。”
那眼珠子轉了轉,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冒出個細弱的聲音:“……又要升級?上次你說‘小改動’,結果抽乾我三年積攢的墨汁能量,害我整整一個月只能投影《菜經三百卷》目錄。”
“這次真不大。”方浩咧嘴,“就動個手指頭的事兒——把你腦袋裡的預視模組調出來,接上鼎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經驗流,做個資源預測模型。”
“你管這叫動個手指頭?”器靈哼了一聲,“我這模組自打遠古時代就沒啟動過,光暖機就得半個時辰,還得配穩定能源。”
方浩眯起眼,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那張貼在鼎底的簡筆警鈴符紙。符紙邊緣還帶著一絲微弱震感,正是昨日佈下的“動靜感知陣”殘留靈力。
他把符紙往空中一拋,指訣一引:“這點餘熱,夠不夠開機?”
符紙燃起淡青色火苗,能量順著空氣紋路流入灰霧之中。那眼睛猛地一顫,瞳孔亮起星河般的光點,咕噥一句:“將就吧。”
資料開始流轉。一頁頁殘卷自動飛出,在空中拼合成複雜的演算陣列。方浩把手按在青銅鼎上,低喝:“放資料!”
鼎口微張,一股混雜著多種文明編碼的記憶氣霧噴湧而出,鑽入眼狀虛影。兩者交匯處噼啪作響,像是炒豆子。
“警告!”器靈突然尖叫,“資訊衝突率47%!建議立即終止——”
“閉嘴。”方浩打斷,“再加十秒。”
十秒後,星河驟然凝實,一隻半透明的眼狀虛影懸浮於空,瞳孔深處映出無數閃動的座標光點。
“融合之眼,上線。”方浩拍拍手,“第一步,找資源。”
他盯著那堆跳躍的光點,眉頭一皺:“怎麼這麼多紅點?哪個是真的?”
“初級預視,精度有限。”器靈懶洋洋道,“目前識別出七個高機率區域,分佈在工坊周邊兩至五里範圍內。最優路徑置信度僅68.3%,建議人工複核。”
方浩不說話,反而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廢棄符文板碎片。上面還殘留著昨夜資料溢位時的痕跡——那幾縷金霧最後拼出的三個字:“別信——”。
他用指甲輕輕颳了刮字痕邊緣,低聲問:“回溯波動頻率,匹配原始融合波段,能不能篩出唯一節點?”
“能。”器靈打了個哈欠,“但你要等三分鐘。”
“行。”方浩靠著書架坐下,順手從兜裡掏出半塊冷掉的烤餅啃了一口,“趁這工夫,咱們聊聊分成。要是真找出好東西,功勞簿上給你記大頭。”
“少來這套。”器靈冷笑,“上次你說幫我申請‘優秀輔助系統’稱號,結果報上去的是‘年度最易被忽略背景板’。”
三分鐘後,星河縮成一點藍光,鎖定在東北方向三里外一處廢棄坑道。
“符文坑道?”方浩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那兒早沒人去了,塌了半邊頂,連耗子都嫌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