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偏西，光幕裡的爭論還沒停歇。方浩仍站在觀禮臺邊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那圈浮動的符文投影上。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幾撥人現在倒是安靜了些，可這安靜像鍋底積著的灰——看著不動，其實底下隨時能燒起來。
他沒動，也沒打算出聲。聯盟剛立，規矩才搭起架子，總得讓別人試試水深淺。他自己退到邊上，就是想看看，沒了他拍板，這群人能不能自己把事辦成。
就在這時，一道紅影從人群外側緩步走入光幕圈內。
那人穿一身暗紅長袍，衣料乾淨得反光，袖口繡著細密銀紋，走起路來一塵不染，連腳邊的碎石都像是自動避開了他。他面容冷峻，眼神沉穩，站定後抬手一壓，動作不大，卻讓原本嗡嗡作響的場子瞬間靜了三分。
是血衣尊者。
不少人認出了他，臉色微變。有人小聲嘀咕：“這不是通緝榜上的那位？怎麼讓他進來了？”“別亂說，方宗主都放人進來了，還能沒分寸？”
血衣尊者沒理會議論，只盯著前方兩道身影——兩名文明代表正對著能源排程圖爭得面紅耳赤，一個指著科研陣列模組猛敲，另一個死守民生供能曲線不鬆口，手勢越比劃越急，眼看就要動手搶控制權。
“停。”血衣尊者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們吵的是誰更重要，還是誰能活得久一點？”
兩人一愣，回頭看他。
“我問三件事。”他往前半步，站到投影中央，“第一，你們各自最不能斷的是什麼？第二，能讓一步的地方在哪？第三，有沒有哪怕一小會兒，想過這事要是崩了，大家一塊完蛋？”
第一個代表指了指腦門上的資料帶：“我們正在做七源耦合實驗，差最後一步。斷了，三個月白乾。”
第二個代表拍了拍胸口的監測器：“我們的生態艙依賴恆溫供能，斷十分鐘，兩千人呼吸系統受損。”
血衣尊者點頭，轉身對系統介面打出一道指令。兩張需求圖被拆解重組，分別標出“絕對不可中斷區間”和“可調節緩衝段”。他又調出時間軸，把兩個高耗能時段並列展示。
“你看，你們的峰值差不到兩刻鐘。”他說，“一個早上八點衝頂，一個晚上七點五十八爆表——中間空著呢。誰也別搶，錯開用，行不行？”
兩人湊近一看，眉頭鬆了些。
“可怎麼保證對方不偷偷超限？”先前那個堅持民生優先的代表皺眉。
“那就互相看著。”血衣尊者調出聯盟章程第二條，光屏上浮現出“輪值主持，文明平等”八個大字，“各派一人進監控組，即時公示分流資料。誰違規，全聯盟通報。你覺得丟臉，還是他怕被孤立？”
那人沒說話了。
旁邊科研代表猶豫片刻，忽然問：“要是突發情況呢？比如我們實驗突然提速……”
“那就提前報備。”血衣尊者打斷，“聯盟不是菜市場，想咋來就咋來。你要加塞，得有人同意。不同意？等下一班。”
這話乾脆利落，沒留討價還價的餘地。可偏偏讓人聽著踏實。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同時點頭。系統彈出一份臨時協議模板，他們各自輸入身份碼，簽下了為期三天的錯峰供能方案。光幕自動記錄，標註為“首例資源調解案例”，存入檔案庫。
圍觀的人群鬆了口氣，有人低聲說：“沒想到他還有這本事。”
“可不是嘛，魔道長老又怎樣，辦事利索才是真本事。”
血衣尊者沒聽這些話，只低頭檢查了一遍協議執行流程，確認無誤後退後一步，袖手而立。他的姿態不像功臣，倒像個剛修完漏水管道的老師傅，活幹完了，等著驗收。
方浩這時才緩緩向前踱了兩步。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光幕裡平穩執行的新排程圖，嘴角微微一揚。然後他轉向血衣尊者，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足夠明白。
血衣尊者察覺到目光，抬眼看來。兩人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誰都沒笑，也沒打招呼，就像兩個老賭徒打了個暗號，彼此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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