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陣樞的提示音還在空中迴盪，方浩站在平臺中央沒動，衣角被風掀起一角，像塊舊布條在曬場邊飄著。他聽見代表A在帳篷裡喊人調圖紙，聲音透著股剛通了氣的痛快勁兒。這股勁兒他熟，跟當年自己拿菜刀換靈脈那天差不多——錢還沒到賬，心已經先飛進庫房點貨了。
他抬眼往北區掃了一圈，那邊安靜得不像話。幾組人圍在一張摺疊桌前，桌上鋪著張半透明的管網圖，手指頭在上面戳來戳去，誰也不先動筆。有個戴銅環眼鏡的工程師嘆了口氣，把筆一撂：“咱們的能量波形是鋸齒狀，他們的是正弦波，硬接等於讓狗和魚拜把子。”
旁邊霧瞳族的技術員悶聲接道：“要不……繞開？”
“繞？”另一人冷笑，“再繞下去，管線得盤成個蚊香。”
方浩摸了摸鼻子，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燒火棍似的鐵籤，在地上劃拉兩下，抬頭衝高臺喊：“墨鴉！你那張破圖今天能見光不？”
高臺西側陰影裡坐著個少年，黑布矇眼，手裡捏著卷焦邊的紙片，像是從灶膛裡搶出來的。他沒應聲，只抬起手，指尖輕輕敲了三下身旁的陣眼石——咚、咚、咚，跟木匠試砧板似的。
“能。”他說。
然後他站起身，把那張殘圖攤在掌心，嘴裡嘀咕了一句：“不是它不行，是時候未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工地四周還殘留的星塵餘暉忽然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勾住了魂，紛紛朝那張破紙飄去。裂紋裡開始冒金光，一道一道往外爬，最後整張圖騰空而起，嘩地展開成一圈環形光幕，從中心向外緩緩推移。
光不刺眼，暖乎乎的，照在地上像撒了層薄豆漿。可它走過的地方，原本亂七八糟的管線走向突然就順了——鋸齒波和正弦波在某個節點上輕輕一點，居然咬合上了，就跟兩個脾氣不對的親戚冷戰十年後突然發現彼此屬相其實挺配。
北區一群人全愣住了。
新生文明代表B正蹲在地下三層入口處看資料流，猛地抬頭，盯著光幕中浮現的一條脈絡狀軌跡，眼睛越睜越大。他忽然跳起來，一把拽住身邊助手：“快！調出地鳴族的震頻模型和霧瞳族的光譜協議，疊到這光路上試試！”
助手手忙腳亂開啟光屏，三組引數剛對齊，系統自動彈出提示：【匹配度87.3%，建議啟用共頻中繼】。
“我操……”代表B一屁股坐在臺階上，“這不是照明，這是翻譯啊！”
他蹭地又站起來，衝外面吼：“叫地鳴族的工隊！帶上你們的共振樁！再通知霧瞳族資料組，讓他們十分鐘內趕到C-7接駁點！別磨嘰，光都替我們踩好點了！”
不到兩炷香工夫，第一條聯合供能線路打通。進度條從七成二直接蹦到九成一，連帶著整個北區的能量網都穩了幾分。
方浩溜達到高臺邊上時，看見代表B正彎腰檢查介面密封圈，額頭全是汗，嘴卻咧到耳根。他走過去，拍了下對方肩膀：“找到路了？”
代表B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份加密協議副本，雙手遞過來：“第一條共治管線的管理草案。我們想把首節點命名為‘協作光起點’。”
方浩接過檔案，低頭掃了眼標題，笑著轉頭看向墨鴉：“你以前敲三下是防手滑，現在倒敲出條大路來了。”
墨鴉坐著沒動，手裡的殘圖已經黯淡如舊紙，但他眉心隱約有絲微光閃動，像是還連著那道光路。
“路是人走出來的。”他說，“光只是告訴你，哪塊磚沒松。”
方浩點點頭，把協議塞進袖兜，抬頭望向遠處。北區管材正在一節節推進，有人用熒光漆在支架上刷字：**今日目標——焊滿三百節！** 風一吹，那字還晃悠。
他沒再說話，就站在那兒，手抄進袖子，腳跟都沒挪一下。
代表B轉身回去盯施工，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漸漸淡去的光幕，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味道記下來。
墨鴉盤膝坐在陣眼石旁，手指無意識地又敲了三下地面。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