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高臺邊緣，手裡那枚玉符還帶著夜風的涼意。雙生子蜷在鼎裡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像兩團會動的黑毛線球。他沒叫醒它們，只是把玉符往青銅鼎口一貼。
“滴”了一聲，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心裡響的。
這聲音熟得很，系統簽到才有的動靜。可他沒動念頭，也沒說“簽到”。他眯了下眼，低頭看鼎，鼎面浮起一圈波紋，像是誰往井裡扔了顆石子。
“還挺會蹭訊號。”他嘀咕，“拿老子的簽到塔當訊號放大器？”
話落，他轉身就走，腳步不重，卻每一步都踩在陣閣方向。墨鴉住那兒，瞎眼少年晚上不睡，專挑這個時候敲他的破陣圖。果然，還沒進門，就聽見“咚、咚、咚”三聲，像是有人拿木槌砸地板。
門一推就開，墨鴉盤坐在地，面前攤著一張焦黃卷邊的圖紙，邊角缺了一塊，活像被貓啃過。他手指正懸在圖中央，準備第四次敲下去。
“別敲。”方浩跨進來，順手把玉符扔過去，“先解這個。”
墨鴉沒睜眼，但耳朵動了動。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玉符，指尖一搓，立刻皺眉：“弱得跟蚊子哼似的，還斷斷續續。”
“東南三百里外那個漏斗窟窿，是有人偷融合波動。”方浩蹲下，用指甲在陣圖上劃拉，“但這訊號不一樣，往外發的，像是……求救，又像廣播。”
墨鴉點頭，把玉符按進陣圖缺口。圖紙猛地一震，邊緣燒起來一圈黑邊，他也不管，只把手掌覆上去，低聲唸了幾句沒人聽得懂的調子。地面開始冒光，一道道細線從他腳底蔓延出去，織成個歪歪扭扭的網。
“座標模糊，頻率跳變。”他說，“得補三十七個校準點，還得有人在外域同頻共振，不然鎖不住。”
“我來共振。”方浩掏出青銅鼎，輕輕一磕地面，“你布你的，我吹我的。”
墨鴉沒問怎麼吹。他知道這位宗主嘴裡的“吹”，從來不是用嘴。只見方浩把鼎倒扣過來，從袖子裡摸出半截烤糊的雞翅膀，塞進鼎口，然後深吸一口氣，對著鼎耳猛吹。
“嗚——”
一聲怪響，像老牛叫槽，又像破風箱漏氣。可就在這一聲裡，陣圖上的光網突然穩定，一條紅線從中心竄出，直奔西北方向，最後釘在一片虛空中，閃了三下。
“找到了。”墨鴉鬆手，圖紙自動捲起，“星壤界，倒懸山腹，入口被天然幻光罩著，常規手段進不去。”
“幻光怕共振。”方浩收起鼎，“走，去給人家敲門。”
兩人出了陣閣，天還沒亮透。方浩順手撈了塊冷燒餅啃著，墨鴉跟在後頭，手裡捏著一根探路杖，走得穩當。到了外門廣場，方浩拍了下鼎，鼎“嗖”地漲到小船大小，漂在半空。
“上來。”他跳上去，拍拍船頭。
墨鴉沒動：“我能不能提個建議？”
“不能。”
“那我說了——下次出門帶點乾糧，別總拿剩飯當法寶。”
“這叫化腐朽為神奇，懂不懂？”方浩瞪他，“再說了，上次用雞骨頭煉的引路符，不也幫你找到了遺失的陣眼？”
“那是我故意丟的，為了躲掃大殿。”
“哦。”方浩點頭，“那你更該感激，省事了。”
鼎船升空，劃出一道油膩的軌跡，朝西北飛去。一路上兩人沒再說話。星壤界不算遠，但穿雲越障得繞幾個彎。快到時，前方霧濛濛一片，像是整片天空被人潑了碗漿糊。
“到了。”方浩站起身，把最後一口燒餅渣彈進嘴裡，“準備敲門。”
他舉起青銅鼎，閉眼聽了聽，然後照著某個節奏，輕輕撞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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