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曬在東嶺融合試驗區的廣場上，影子縮得老短，像被踩了一腳的蚯蚓。方浩還站在原地，茶壺擱在臺邊，壺嘴缺了角，冒著最後一縷熱氣。
平臺上的資料流不再晃盪，安靜得像是睡著了。新生文明代表C從控制艙走出來，腳步穩了些，手裡攥著一塊泛著微光的晶體，七名同族跟在身後，臉上都帶著點發虛的紅暈，像是熬了三宿終於把鍋補上了。
他走到廣場中央，把晶體舉過頭頂，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四周聽見：“我們接通了。”
沒人鼓掌。前幾輪失敗的時候，有人嘆氣，有人嘀咕，現在倒是一片靜。遠處其他介面區還在閃紅光，警報聲斷斷續續，像誰家破鑼在敲。
方浩這才動了動，慢悠悠走上前，盯著那塊晶體看了兩眼，點點頭：“你們沒抄近路，走出來了。”
話音落，他心裡默唸一聲：“簽到。”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罩住代表C團隊七人。光裡頭有東西往下掉——一卷泛黃的功法殘頁，三枚刻著異族符文的令符，還有堆成小山的靈石，嘩啦一下砸在地上，差點把其中一人絆個跟頭。
“獎勵到賬。”方浩拍拍手，像是甩掉什麼髒東西，“系統出品，絕不坑爹。”
人群這才活了過來。幾個技術官探頭看那功法殘頁，發現居然是用他們母語寫的，連標點符號都對味。有人當場就蹲下開始抄，生怕晚一秒被人搶了去。
方浩轉身爬上高臺，手裡多了把菜刀。鏽跡斑斑，刀背還缺了個口，是當年在拍賣會被當成廢鐵處理的那把。現在這刀往陽光下一立，刀身居然映出層層疊疊的光影，有機械臂的輪廓，有能量態生命的脈絡，甚至還能看見一片原始圖騰在轉圈跳舞。
“今天不是終點。”他把刀往臺子上一插，刀身嗡鳴，“是第一條實打實踩出來的路。”
底下不少人抬頭看，心想這宗主又開始說玄的了。
方浩不理他們，抬手一揮，半空展開一幅長卷。布料看著像破漁網拼的，可一鋪開，星河流轉，三百多個光點浮在上面，每個都微微發亮。
“百族同行計劃。”他指著星圖，“三年內，誰能帶一個未融文明自己走通這條路，資源池分一份，庇護權拿一份。別想著靠別人餵飯，咱們這兒不養懶漢，但也不餓老實人。”
臺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一個穿金屬外骨骼的機械族代表舉起機械臂：“效率呢？我們文明講究精準節奏，慢吞吞的融合能頂什麼事？”
方浩咧嘴一笑：“你家機器怕卡頓，可人家肉身怕散架。穩定接通三個月，比強行衝十次都強。你要不信，回頭可以試試讓他們集體斷線哭一場。”
這話一齣，底下笑開一片。連那個機械族代表的散熱口都噗地噴了股白煙，算是笑了。
方浩退到臺側，沒再說話。他朝底下招招手：“誰想先來表個態？別光聽我說。”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全身裹著藤蔓的傢伙，走路時地上自動長出小花。他沒說話，掏出一塊石頭往陣圖中心一扔，石頭裂開，鑽出一棵迷你樹，葉子上全是他們文明的文字，寫著：“我們也想試試。”
第二個是機械族代表，他抬起手臂，射出一段程式碼流，直接嵌進地面陣圖，形成一圈齒輪狀紋路。
第三個是靈能態生命，一團飄著的光霧，啥也沒掏，就在陣眼上方輕輕一壓，整片地面亮起淡藍色的波紋，像是水面上投了顆石子。
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把手裡的信物扔進陣圖。有發光的羽毛，有會唱歌的礦石，還有個文明貢獻了自家祖傳的燉湯配方——據說喝了能增強融合耐受性，反正沒人敢試。
最後，整片廣場地面亮了起來，無數光點匯聚旋轉，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星環，光芒直衝雲霄，照得整個東嶺像是白天提前來了倆時辰。
方浩站在高臺邊緣，看著那光團，嘴裡嘟囔了一句：“接下來，得好好談談怎麼分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