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治理主陣臺的邊緣,地磚縫裡還凝著夜露。方浩蹲在陣心位置,手指蹭了蹭地面,指尖沾上一層薄灰。他吹了口氣,灰沒動,倒是自己袖口被風撩起來,掃到了下巴。
“這地方得封十天。”他說,聲音不大,但站在三步外的墨鴉耳朵一動,立刻點頭。
新生文明代表B飄在半空,光態身體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某種無形節奏。“頻率對映儀已就位,”它說,“可以開始校準初始波段。”
墨鴉沒應聲,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烏木杖走到陣臺西北角,用腳尖點了點一塊略顯凸起的地磚。他看不見,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量過的位置上。走到第七塊時,他停下,蹲下身,手貼地面。
“三十六處微震點,”他開口,嗓音乾巴巴的,“昨晚哭聲停後,餘波還在往下沉。現在測,正好。”
方浩哼了一聲:“你別說‘哭’這個字,我聽著心裡發毛。以後叫‘能量激發事件’。”
“行。”墨鴉摸出一把小刻刀,刀刃薄得能透光,“不過下次簽到能不能換包耳塞?系統你心裡有點數。”
方浩翻了個白眼,沒接話。他知道這小子嘴損,但佈陣從不出錯——哪怕瞎了,聽聲辨位比誰都準。
兩人身後,弟子們抬來一車靜音琉璃磚,咔咔鋪在地上。這種磚能吸雜音,連打雷都能悶成悶葫蘆響。鋪完一圈,整個陣臺像是被罩進了棉被裡,連風吹過的聲音都短了一截。
“開始吧。”方浩退到高臺邊緣,往嘴裡塞了顆提神丹,味道像嚼了一口燒焦的鍋巴。
墨鴉站定,深吸一口氣,把烏木杖插進陣眼石縫隙,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是儀式,是習慣。每次佈陣前都要敲,說是防“手滑”。沒人知道他哪隻手會滑,但他敲完,總讓人莫名安心。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劃第一道符文。指尖帶出一道淡青色流光,落地上就成了蜿蜒線條。這不是普通刻畫,而是以“聲波殘頻反推陣基頻率”,靠昨晚殘留的震動軌跡,一點點還原出那張光絲網的結構。
新生文明代表B啟動頻率對映儀,一團藍光投在地上,隨著墨鴉的動作不斷跳動數字。“當前波段:七千二百赫,偏差±五十一,建議微調角度三點七度。”
墨鴉不動,耳朵卻像狗似的抖了一下,然後左手猛地一偏,符文拐了個急彎。
“調了。”他說。
代表B愣住:“你怎麼……”
“你說話帶顫音,”墨鴉頭也不抬,“剛才念‘七千二百’的時候,舌尖彈了兩下。你們文明發這個數的習慣,是緊張才那樣。”
代表B沉默兩秒,光體閃了閃:“……我確實有點緊張。”
方浩在邊上聽得直樂:“你倆別搞心理戰啊,這是工地,不是茶館。”
墨鴉不理他,繼續刻。一道接一道,符文漸漸圍成圈,像一張還沒織完的蜘蛛網。每完成一段,他就用指節敲一次陣眼石,確保結構穩固。
太陽爬到頭頂,影子縮成一小團。陣圖已完成七重迴圈圈,眼看就要閉合。
就在第七道主環即將收口時,地面忽然傳來一絲震感。
不是來自腳下,而是從符文字身。
已刻好的線條突然泛起紅光,接著像被橡皮擦抹過一樣,扭曲變形。一段完整的引靈線直接斷開,另一段則自己挪了位置,歪得像個喝醉的蚯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