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枚枯種在袖袋裡來回摩挲了三圈，最後塞進腰間的小布包，順手拍了拍衣領上沾的土。藥園那邊的事算是暫時壓住了，雷火煅燒的銅盆也已調齊，只等明早動手。可他心裡那根弦沒松——這汙染能飄到靈種地裡，說不定還能飄去別的地方。
他剛從溫棚出來，迎面風就帶了股鐵鏽味。不是血，是劍氣刮過山岩留下的那種焦腥。抬頭一看，後山演武臺方向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斜劈下來，照得石階泛著青白光。
楚輕狂站在高臺中央，一身灰藍勁裝，腰間佩劍未出鞘，但腳下影子已經拉長成刀形。他嘴裡唸叨著什麼，方浩走近才聽清：“巳時三刻，風向偏南三分，吉。”
“你又算時辰？”方浩翻了個白眼，站到觀禮臺邊上，“上次你說‘大利東方’，結果一劍把廚房屋頂掀了，灶王爺差點順著煙道飛昇。”
“那次是風突變。”楚輕狂不認錯，只抬手掐訣。
“現在風穩，氣清，天地合位，正適合試刃。”
話音落，他腳下一震，地面浮現九重劍紋，層層巢狀如蓮瓣展開。三百六十道細若髮絲的劍氣自他背後升起，盤旋而上，在空中拼合成一張巨網。網心微顫，忽然收束，整張陣圖轟然壓縮，化作一柄通體透明、薄如蟬翼的長刃，刃尖直指天際。
“瞧見沒？”楚輕狂側頭得意一笑，“劍陣化刃，專斬漏洞。比你那雷火溫柔多了，還不留灰。”
方浩還沒來得及回嘴，耳邊“啪”一聲脆響。演武臺東側第三座弟子居所的屋脊瓦片，炸了一片。簷角掛著的驅邪鈴鐺晃了兩下，熄了光。
接著是第二聲。西邊柴房頂上，一道裂縫蛇行而過。
“我說兄弟，”方浩扯了扯嘴角，“你這‘溫柔’有點太烈了。再割兩下，我宗門就得改名叫‘漏雨山莊’了。”
楚輕狂臉色一僵，立刻收勢。那柄透明巨刃“嗡”地散開，重歸為三百六十枚小劍片，繞身緩轉，像一群聽話的鐵蜂。
“有點收不住。”他撓頭，“威力是夠了，就是勁兒太大，空間撐不住。”
方浩跳上臺，蹲在剛才陣紋中心的位置，手指抹了抹地磚縫隙。指尖傳來一絲麻癢，像是被靜電咬了一口。
“不是空間撐不住，是你這劍氣太野，震盪波往下滲，震鬆了地基。”他站起身，拍拍手，“咱們這兒房子老，經不起你當拆樓隊使。要真碰上個管理漏洞，你倒是把它斬了，回頭整個後山塌了半邊，賬記誰頭上？”
楚輕狂皺眉：“那你說咋辦？削我功力？”
“不用。”方浩咧嘴，“你把刀磨細點就行。又不是殺豬，要那麼寬的刃幹嘛？切口精準，力道收斂，誰家房梁也不會哭。”
楚輕狂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還真拿這當菜刀使。”
“實用主義。”方浩聳肩，“鍋要炒菜，劍要辦事，講那麼多排場幹啥？”
楚輕狂不再多言，閉眼盤坐，雙指併攏，在空中緩緩划動。七道逆旋符印逐一浮現，每畫一道，劍片便收縮一分。三百六十枚小劍不再環繞飛行，而是貼著他身體表面排列，形成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紗狀護甲。
片刻後，他睜眼起身，輕輕一抖肩。那些劍片瞬間重組，不再是巨刃，而是一線極細的銀光，纏於右臂之上，形如手鐲，卻隱隱透出寒意。
“斂鋒式。”他說，“現在它切紙不會破桌，斬障也不會塌房。”
方浩湊近看了看，伸手想摸。剛碰到那絲銀光，指尖就是一涼，彷彿被冬天的井水潑了一下。
“別亂碰！”楚輕狂一巴掌開啟他手，“這玩意兒現在比剃刀還利，你少根手指別怪我沒提醒。”
“嘖，小氣。”方浩縮回手，吹了吹指尖，“不過看著靠譜多了。回頭拿去試試真漏洞，別光在這兒砍空氣。”
話音未落，北邊林子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地面微微震動，草葉簌簌抖動。
一頭體型如牛的劍齒虎從林中走出，鼻吻焦黑，左耳缺了一角，爪下拖著一塊碎裂的石板。它走到臺前，低吼一聲，把石板往地上一甩，尾巴掃了兩下，像是在說“有情況”。
方浩彎腰撿起石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上面刻著些扭曲的紋路，不像是人為雕刻，倒像是某種能量爆發時硬生生烙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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