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進藥園溫棚，露水在葉尖上滾了滾，掉進土裡沒了聲。方浩蹲在培養槽邊，手指捻起一撮溼泥，眯眼看了看，又湊近鼻尖聞了下。
“有點澀味。”他說。
陸小舟正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木槽邊緣，像聽鍋底燒飯似的，一動不動。她這招叫“根脈聽氣術”，據說是《菜經三百卷》裡最不講理的一條——別人看苗，她靠聽根說話。
“東邊兩株，心跳慢。”她抬起頭，額頭上沾了片草葉，“不是懶，是憋著。”
方浩把泥彈了出去：“種子是你挑的？”
“三枚共振靈種，昨兒你親手交我的。”陸小舟坐直，從懷裡掏出本破書，翻到折角那頁，“我按‘辰時入土、寅位朝陽’埋的，澆的是清源靈液，半滴沒多，半滴沒少。”
“那就是地有問題。”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袍子，結果袖口一甩，帶倒了邊上一根測靈杆。杆子砸進土裡，發出“噗”一聲悶響，像是地在放屁。
兩人對視一眼。
“要不……查查？”陸小舟小聲說。
話音未落，空中藍光一閃，新生文明代表C飄了過來，手裡端著個四不像儀器——看著像鍋，其實是掃描器。它把探頭往土裡一插，螢幕立刻跳出一串數字。
“檢測到惰性結晶顆粒，濃度0.37%，頻率與靈種啟用波段呈負向共振。”代表C語速平得像念選單，“建議：要麼換土，要麼讓種子改行當石頭。”
方浩撓了撓頭：“這玩意兒哪來的？”
代表C調出資料圖譜，對比昨日治理主陣臺的塵埃樣本，光點一連，路徑清晰。“昨夜干擾殘留，隨風擴散，落點覆蓋藥園東區。結論：你們被‘汙染’了。”
“好傢伙，陣法那邊被人動了手腳，結果髒東西飄我這兒來了？”方浩咧嘴，“這是嫌我太閒，送活上門？”
陸小舟已經動手了。她麻利地拉起警戒繩，把東側兩塊培養槽圍了起來，又從揹簍裡掏出幾袋灰白色泥土，袋子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寫著“四象育靈土——專治不服”。
“我重種兩株試試。”她說著，把舊土鏟走，新土填入，動作利索得像在炒菜。
方浩蹲回邊上，盯著她忙活。半晌，冒出一句：“你說，要是咱這靈種真成了，以後是不是就不用開會了？直接靠植物傳話，省得誰吵誰聲音大。”
“植物也分脾氣。”陸小舟埋頭填土，“有的愛熱鬧，有的喜陰涼，種不好照樣罷工。”
代表C在旁邊突然嘀咕：“根據模型推演，若靈種網路建成，資訊傳遞效率可提升41.6%，但維護成本將增加——預計每年需投入至少三百斤有機肥。”
“三百斤？”方浩瞪眼，“我宗門養弟子都沒這麼費糧！”
“可以動員弟子積肥。”代表C認真道，“資料顯示，每人每日產出約一斤半，滿編千人宗門，年產量綽綽有餘。”
方浩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三個字：“太硬核了。”
這時，新種下的兩枚靈種微微顫了下，芽尖冒了個小包，像是打了個哈欠。
“活了！”陸小舟眼睛一亮。
代表C立即掃描：“生長速率恢復正常，無抑制反應。結論：土壤問題確認，惰性結晶為罪魁禍首。”
方浩摸著下巴，盯著那撮被剷出來的舊土，忽然一笑：“土不能全換，太費勁。但可以燒。”
“燒？”陸小舟抬頭。
“雷火煅燒法。”方浩比劃著，“低烈度天雷引淨火，專燒雜質，不傷地脈。古籍有載，可惜沒人試過——畢竟誰沒事敢往地裡引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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