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把治理區排程陣臺的石板曬得發燙,方浩還站在高臺邊上,腳邊那口青銅鼎安安靜靜,像個熬藥熬了一宿的老鍋。他剛送走一群嘰嘰喳喳的文明代表,懷裡多了六份按了手印的合作書,袖子裡卻空了半塊肉夾饃——剛才分給一個餓得眼冒金星的小族聯絡員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順路去廚房再摸點吃的,新生文明代表B就踩著碎步過來了,手裡捧著一塊玉簡,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方宗主,出事了。”代表B把玉簡往前一遞,“三支新遷入的族群在靈脈節點搶資源,排程演算法互不相容,靈氣倒灌,陣紋炸了七條,現在基層管事的全蹲在地上哭。”
方浩接過玉簡掃了一眼,資料流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他嘖了一聲:“這不是管理問題,是打架前沒拜關公。”
“可再這麼下去,整個共治區都要癱了。”代表B急得直搓手,“您不是說模式可拆、流程可教嗎?現在怎麼破?”
方浩沒答話,轉頭往九宮位方向揚了聲:“楚輕狂!出來幹活!白嫖你七天溫泉還沒感動到自願加班?”
東側樹蔭下,一道人影懶洋洋站起身。楚輕狂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手裡長劍早握好了,劍穗上還掛著半串沒啃完的烤雞翅。
“吉時未到。”他瞥了眼天,“不過看在雞翅的份上,提前開刃也行。”
他幾步走到陣臺中央,長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掐訣,嘴裡唸叨:“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今天宜破障,忌囉嗦,動手!”
劍尖忽地一顫,一道銀光順著地脈裂痕竄出去,像根針帶著線,在十三條亂成麻的支線陣軌裡來回穿引。只聽“咔”一聲,某處錯位的符文歸位;又“啪”一下,一股倒流的靈氣被強行掰正方向。不到半盞茶工夫,原本嗡嗡作響的地脈安靜了,空氣裡的躁動感消了,連遠處一頭受驚亂跑的靈驢都停住腳步,呆呆打了個響鼻。
代表B全程張著嘴,玉簡都忘了記。等回過神來,楚輕狂已經拔出劍,正用袖子擦劍刃上的灰。
“這……這也行?”代表B聲音發顫,“他這是拿劍當扳手使?還是帶自動校準功能的那種?”
方浩聳聳肩:“我們這兒高階技工不多,但個個都會點非常規操作。”
代表B深吸一口氣,轉向方浩,語氣鄭重:“貴宗有此能人,實乃治理之幸,我深感佩服。”
方浩笑了笑,沒接這話,反而繞到陣臺邊緣轉了一圈。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痕,又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鐵鏽味,像是劍氣劃過時留下的灼痕。
他站起身,招手把楚輕狂叫過來:“你這劍陣,挺猛啊。”
“那是。”楚輕狂挑眉,“斬亂麻不拖泥帶水。”
“可麻是斬了,地也裂了。”方浩指了指腳下,“你看這縫,靈氣漏得比我家後院漏水的缸還快。符文褪色,土質板結,再這麼來幾回,這塊地就得申報文物保護單位了。”
楚輕狂湊近一看,臉色微變:“……確實有點傷根基。劍走鋒銳,破障如斬草,難免連根一起掀。要是頻繁用,地脈怕是要廢。”
方浩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空白玉簡,咬破指尖開始寫:“當以‘織’代‘破’,研新型緩衝陣紋,減耗增穩。”寫完又補了一句,“建議後續模擬訓練中加入環境承載評估模組。”
他吹了吹玉簡上的血字,抬頭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偏西,光影斜照在排程陣臺上,把那些剛修復的符文映得忽明忽暗。
“回頭找個地方搭個訓練場。”他自言自語,“先試陣,再落地,別每次都拿真地脈練手。”
楚輕狂啃完最後一口雞翅,把骨頭隨手一扔:“你要建場子,記得給我留個燒烤攤位。實戰歸實戰,不能餓著肚子破障。”
方浩把玉簡收好,拍拍褲子站起來:“行,批你三平米,外加一根接地導靈樁,別把火引到陣眼裡就行。”
他最後看了眼那道裂痕,抬腳往排程陣臺外走。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乾脆的嗒嗒聲,像是某種計時的節拍。
楚輕狂收劍歸鞘,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方浩背影上。
遠處,一隻路過的靈鶴忽然歪頭,盯著陣臺邊緣那條細縫——縫裡,一株嫩芽正頂開碎石,探出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