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弟子剛說完那句“圖書館那邊，器靈說新卷軸已備好”，方浩就抬腳往外走。油條還叼在嘴裡，半截耷拉下來，被晨風一吹差點甩進旁邊的花壇。他伸手撈了一把，拍了拍灰，順手塞給路過的一個小弟子：“拿去喂貔貅，別浪費。”
廣場上的人還沒散乾淨，三五成群地聚著，有的還在翻圖紙，有的互相交換玉簡，還有人蹲在地上拿樹枝比劃陣法佈局。方浩沒停下寒暄，只朝幾個熟面孔點頭示意，腳步不停往山腰那片青石臺地走去。
漂流圖書館建在半坡上，背靠斷崖，前臨雲海，整座建築像是一艘倒扣過來的船，屋頂鋪的是會隨天氣變色的鱗瓦，晴天泛銀，雨天發黑。門口兩根柱子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據說是上古某位大能坐化後留下的腿骨，經年累月被靈氣滋養，反倒生出了靈識，成了門神。
今天這兩根柱子格外安靜，連平日裡愛抖灰的毛病都收了，顯然是知道正主來了。
方浩跨過門檻時，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沙沙聲，像是紙頁翻動，又像風吹竹林。抬頭一看，大廳中央懸著一卷半展開的長軸，通體泛著淡青光暈，邊角處有細小符文遊走，如同螢火蟲繞圈。
“宗主到了。”一個聲音響起，不高不低，不帶情緒，也看不出從哪兒來的。話音落，那捲軸輕輕一震，自動下移三尺，正好對上方浩視線。
“這就是‘治理者日記’？”方浩問。
“是。”還是那個聲音，“由器靈執筆，自今日起，收錄各文明治理經驗、問題對策及實施成效，供後人查閱。”
方浩走近幾步，看見卷軸上已經寫了幾行字。第一段記的是昨日慶典上的流程最佳化案例，第二段提到了東三區煉器坊的審批提速，第三段則摘錄了代表B帶來的微型城模執行邏輯。條理清晰，用詞樸素，沒有一句虛誇。
他點點頭：“幹得不錯。”
話音未落，旁邊傳來一聲輕咳。新生文明代表C從側廊轉出來，手裡捧著一塊玉板，眉頭微皺：“宗主，這些內容確實寶貴，但……是不是太敞開了些？”
方浩斜眼看他：“怎麼，怕別人學去了？”
“不是怕學，是怕學歪了。”代表C把玉板遞過去，“比如這個‘雙關審批制’，看著簡單，可要是底下執行的人沒經過訓練，要麼卡死流程，要麼放水放崩。我們族裡就吃過這虧，照搬鄰族制度，結果三個月內批了八百道基建令，全是空殼專案。”
方浩接過玉板掃了一眼，上面列了個表格，寫著幾項改革措施和對應失敗案例，末尾還加了一句批註：“形可仿，神難繼。”
他咧嘴一笑：“你還挺會總結。”
“我只是擔心。”代表C認真道，“這些東西一旦傳開，難免有人急功近利，拿去當萬能鑰匙使。萬一哪個環節出岔子，動搖的可不只是他們自己，還會連累整個體系信譽。”
方浩沒立刻答話，轉頭看向那捲軸。光暈依舊穩定，符文流轉如常。但他忽然想到昨兒個臺下那些搶圖紙的場面——有人連玉簡都沒帶，直接掏出空白符紙往臺上衝；還有個穿灰袍的當場撕了袖子寫字，墨汁濺到前排人臉上都顧不上道歉。
熱情是好事，可要是沒個門檻管著，遲早變成亂燉。
他回身對空中說道：“器靈。”
“在。”
“設個許可權。”
“請說明分級標準。”
“初級資訊，所有人能看，就是現在這些——做了什麼、效果如何。中級加上策略分析和風險提示，得透過宗門基礎考核才能解鎖。高階……”他頓了頓，“涉及核心陣法、資源網路結構、系統關聯線索的，只限玄天宗高層和指定傳承者。”
空中靜了一瞬。
“是否需要加密手段？例如血脈驗證、神識烙印或任務通關？”
“都不用。”方浩擺手，“太麻煩的反而沒人用。就按貢獻度來：參與過兩次以上跨文明協作任務，或者提交過三條有效改進方案的，自動升級。其餘的，老老實實考試。”
代表C聽了這話，臉色明顯鬆了下來：“這樣就好。既不讓知識鎖死，也不讓誰都隨便碰。”
“關鍵是得讓人明白。”方浩指了指卷軸，“這不是菜譜，照著做就能炒出一樣味道的菜。你家灶臺大，我家鍋底薄，火候差一點，飯都能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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