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木匣放進儲物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執事弟子已經在外頭候著了,捧著一疊紅綢帶綁好的名冊,說是各文明代表今早陸續到場,簽到臺前排了小半里長隊。
他靸著鞋往外走,順手從路旁攤子抓了根油條咬了一口。攤主是個新來的矮個兒修士,見他穿著宗主常服也沒認出來,還問要不要加辣醬。方浩擺擺手,嘴裡含糊道:“少來點,待會兒要上臺講話,別噴火。”
廣場早就收拾出來了。九洲地圖掛在正中央,用的是最新一批靈光絲線繡的,連北漠沙暴區的移動軌跡都標得清清楚楚。底下襬了三百多張條凳,分割槽域貼了標籤,連誰坐哪都提前畫了圖——上次開會,兩個文明代表為了搶前排差點動起手來,一個甩出雷符,一個掏出震地錘,最後是劍齒虎巡邏路過,低吼一聲才鎮住場子。
今天沒人敢鬧。
新生文明代表A登臺時,手裡拎了個玉匣,開啟一看,是一沓整齊的報表,還附了三張動態投影圖。他咳嗽兩聲,全場立刻安靜。
“三個月前,我們審批一道基建令要走七道關。”他指著第一張圖,“現在砍到兩道:一道看用途,一道看資源配額。省下來的工夫,夠建五座煉器坊。”
底下有人點頭,也有拿筆唰唰記的。方浩站在側幕,看見後排一個戴斗笠的代表偷偷摸出個小本,寫完一句還吹了口氣,生怕墨跡花了。
代表B接話時更乾脆,直接把微型城模往臺上一放。那模型剛落地就自己運轉起來,街道上的小人來回走動,屋頂陣盤自動補靈,連下水道都在過濾雜質。最絕的是東南角那個學堂,一圈結界罩著,七八個巴掌大的孩子在裡面比劃符文,寫錯一個字,空中就炸出個小火花。
“這玩意兒能複製嗎?”西邊坐著的一位老者直接站了起來。
“能。”代表B笑呵呵,“圖紙我帶來了,刻在三塊玉簡裡,一會兒發下去。”
話音剛落,臺下嗡地一聲炸開了鍋。有人當場翻包袱找空白玉簡,有人互相打聽哪裡能搞到靈能核心,還有個穿灰袍的代表激動得把茶杯捏碎了,熱水順著指縫往下滴都沒察覺。
方浩這時候才走上高臺。他沒拿講稿,也沒敲鐘示意安靜,只是抬手一指廣場四周:“你們看看這些燈。”
眾人抬頭。昨夜剛掛上去的琉璃燈籠還在亮著,每一盞底下都掛著一塊小牌,寫著“東三區供材”“南五坊承製”“玄天宗監造”。風吹過來,牌子嘩啦響,像在報賬。
“這不是慶典裝飾。”他說,“這是賬本。你們看到的每一塊磚、每一根梁,都有主。以前蓋個房子,十個人扯皮三個月;現在呢?流程走完,材料當天就能進場。”
底下沒人說話了。
“我不問你們從哪兒來。”方浩聲音不大,但傳得遠,“也不管你們過去吃過多少虧、摔過多少跟頭。我只問一句——你想不想讓你們的孩子,以後不用再為一口靈泉打架,不用再跪著求人批一塊地?”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
“想的話,路在這兒。走得慢沒關係,只要肯走,就別怕晚。”
最後一句話落下,不知是誰先鼓的掌,接著整個廣場都響了起來。有代表站起來喊話,說要今晚就回去改制度;還有人當場寫了申請書,請方浩批個名額,讓他們派學徒來駐學。
方浩沒急著回應。他轉身看了眼後臺,代表A正在和兩個鄰族代表握手,代表B則被一群人圍著要圖紙,連鞋都被踩掉了一隻。
這時,執事弟子悄悄湊上來,低聲說:“圖書館那邊,器靈說新卷軸已備好,請您稍後過去主持開啟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