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腳踩陣心，靈力未撤，青銅鼎還在微微震顫。光幕上的黑斑像塊爛肉貼在南境裂谷底部，資料流鋸齒般跳動，墨鴉的耳朵剛抖完最後一下，人就原地轉身，青布袍一甩，從哪來的回哪去了。
沒人說話。
風從殿外捲進來，吹得陣紋邊緣的符紙嘩啦響。方浩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塊灰撲撲的啞石，已經裂了縫，靈氣全散，像個被吸乾的核桃。
“這鍋焊不住。”他自言自語，“得換個灶。”
話音落，他抬手一招，青銅鼎“哐”地飛到他身側。他伸手探進鼎腹，摸出一枚灰褐色的種子，擱在掌心搓了兩下，像是檢查有沒有發黴。
“陸小舟。”他喊。
藥園角落裡，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應聲抬頭。她正蹲在混沌土堆前用指甲劃線，聽見叫自己，趕緊拍了拍手站起來，袖口沾著泥點子都沒來得及擦。
“在！宗主！”
“拿去。”方浩把種子拋過去，“種它，接陣。”
陸小舟一把接住，低頭瞅了眼手裡的玩意兒，皺眉：“這不就是上次我在廢礦坑撿的那種？曬乾了能當柴燒。”
“別廢話，這是簽到得的‘共鳴種’，內含一絲法則級波動，比你那本《菜經》第三十七卷還邪門。”方浩擺手，“趕緊的，再晚一會兒，那黑斑長腿跑了，咱們就得追著它滿洲巡遊。”
陸小舟吐了下舌頭，轉身跑回藥園陣眼。她盤腿坐下，雙手合十，嘴裡開始唸叨：“根往下扎，芽往上衝，土要松，水要勻，三轉九折通靈門……”
這不是什麼高深法訣，是她娘教的育苗口訣，後來被她硬塞進《菜經》當附錄。
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進混沌土，土面“滋”地冒了個泡。接著她用手指當犁，在土裡劃出九曲迴環紋，動作熟練得像是切土豆絲。最後把種子埋進去，掐訣引氣，靈力如細絲纏繞土堆，一圈圈織成個微型生態罩。
“成了。”她抹了把汗，“接下來就看它想不想活了。”
話音剛落，土堆輕輕一顫。
一根嫩芽頂破錶層，探出腦袋，通體泛著青灰色的光，像是夜裡沒關的爐火。光越閃越亮，眨眼工夫就照得整個大殿亮堂堂的，連牆角的老鼠都嚇得縮回洞裡。
“哎喲喂！”陸小舟往後一仰，“這芽子咋還帶閃光燈的？”
光芒太刺眼，監測陣臺的紋路開始不穩定，靈力亂竄，幾處節點“噼啪”炸出小火花。方浩眉頭一皺，抄起青銅鼎往靈種旁邊一墩，順手敲了三下鼎壁。
“靜空符殘息，放！”
一股極淡的氣息擴散開來，像是老道士燒完符紙後留下的那股味兒。空氣頓時一清，光芒也柔和下來，不再晃得人眼花。
可靈種還是沒接陣。
嫩芽晃了晃，伸出一根晶瑩的根鬚，試探性地往陣樞介面方向伸，快碰到了，又縮回去，跟貓爪逗毛線球似的。
“它怕生。”方浩說。
“我給它加點料。”陸小舟一咬牙，張嘴“噗”地噴出一口霧狀精魂，正落在嫩芽上。
霧氣一沾葉尖，整株靈種猛地一震，光芒由白轉青，根鬚“嗖”地扎進陣樞。剎那間，整個監測網路“嗡”地一聲響，資料流重新排列，原本雜亂的波譜變得有序，南境裂谷的影像再次浮現，清晰得連岩層褶皺都能數清。
“連上了！”陸小舟一拍大腿。
方浩沒吭聲，盯著光幕。新拓撲結構以靈種為核心，像蜘蛛網一樣輻射出去，所有訊號都經過它中轉。穩定，流暢，甚至比墨鴉臨時修的那版還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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