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裂谷邊緣,風颳得比菜市場收攤還急。方浩站在一塊凸起的黑巖上,腳底靈力一縷縷滲出,像在貼膏藥似的把三處虛空點連成三角。他眯著眼,嘴裡唸叨:“左偏半寸是傻子,右挪一釐虧死人,就這兒了。”
話音剛落,一道青影從天而降,“啪”地落在陣樞殘碑上,震得碎石亂跳。
楚輕狂盤腿坐下,袖子一甩,露出手腕上纏著的一圈紅繩——據說是他算完吉時後特意綁的,保平安用的。
“準備好了?”方浩問。
“劍都熱了。”楚輕狂雙手結印,眉心微閃,體內劍意如開水壺燒開般咕嘟冒泡。空中九重劍網層層疊疊鋪開,靈光交錯,眼看就要織成一張能把空氣劈成兩半的大網。
“化!”他低喝一聲,劍陣猛然收縮,嗡鳴聲刺得人耳膜發癢。銀白刃身浮現,邊緣泛著幽藍冷光,形如新月,卻比任何鐮刀都邪性。它懸在半空,輕輕顫動,像是餓狠了的狗看見肉骨頭。
預警刃成型。
可就在它緩緩推向那片真空帶時,刃尖突然一軟,光芒像被抽了電似的往下塌。楚輕狂臉色一白,牙根咬緊:“不對勁,前面……吃靈力。”
方浩眉頭一皺,正要說話,肩頭一沉。
黑焱雙生子原本蜷縮睡覺,此刻猛地炸毛,渾身絨毛根根豎起,眼睛亮得像兩盞劣質夜市燈籠,泛著青幽幽的光。它們沒叫,也沒動,只是齊刷刷盯著那道即將觸碰到虛空的刃鋒,然後——
一圈波紋從它們鼻尖盪出。
無聲無息,卻讓整片空間抖了一下。
預警刃猛地一震,原本萎靡的光芒瞬間暴漲,刃背浮現出細密符文,像是誰半夜偷偷給它打了補丁。楚輕狂察覺到靈流回湧,二話不說,反手就把本命劍核往裡砸。
“七成!”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再撐三秒我就去煉丹房躺著!”
方浩傳音入密:“撐住,貓崽子還能續。”
果然,雙生子眼中的青光越閃越快,尾巴不自覺地同步擺動,彷彿在給這把破刃打節拍。能量回路形成,預警刃發出一聲清嘯,宛如老壇酸菜面衝進滾水那一刻的沸騰聲,氣勢全開,直斬而去!
“咔——”
不是響,是那種天地間突然斷了根弦的聲音。
刃鋒切入“虛無”,空間像塊舊布被撕開,一道長約三丈的漆黑裂縫赫然出現。邊緣參差,像是被鏽剪刀鉸出來的褲衩口,深不見底。
緊接著,一股陰氣噴湧而出。
冷,不是冬天穿短褲蹲河邊那種冷,是棺材板壓臉、墳頭蹦迪、連鬼都嫌嗆人的那種腐臭寒意。草木當場枯黃,石頭表面結出灰霜,連空氣都被凍出了絮狀物,飄得跟廟會撒紙錢似的。
方浩臉色變了,抬手就是三道封印符籙甩出去。符紙剛靠近裂縫邊緣,“滋”地一聲,直接化成飛灰,連個煙都沒冒全。
“靠,這玩意不吃素。”他低罵一句,一把拽起還在調息的楚輕狂,往後猛退十步。另一隻手順勢將兩隻蔫了的貓崽摟進懷裡,順帶扯了件外袍蓋住,免得它們再抽風。
裂縫靜靜張著嘴,不動也不響,但誰都感覺得到——裡面有東西在呼吸。
楚輕狂癱坐在地,手裡還死攥著劍柄,指節發白。他喘著粗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算過今日宜動土……沒說會挖出個地府後門啊。”
方浩沒理他,盯著那道縫,眼神比菜販子挑爛白菜時還專注。他忽然伸手探向裂縫前方半尺處,指尖停住,輕輕劃過。
沒有阻力,也沒有溫度變化。
可他知道,剛才那一斬,不是打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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