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裂谷的風還在刮，比前一刻更沉了。方浩站在原地沒動，腳底靈力仍貼著地面，像在聽地心跳。他剛把兩隻昏睡的貓崽裹好塞進懷裡，外袍還沒繫緊，就聽見左側林子裡傳來三聲短促的嘶吼。
“嗚——嗷！嗚——嗷！嗚——嗷！”
聲音不像是普通妖獸叫，倒像是誰拿砂紙搓老虎嗓子眼兒，又幹又啞，還帶著點急脾氣。但方浩一聽就懂：這是宗門定的三級獸哨警報，劍齒虎專用。
他眉頭一跳，立刻鬆開對裂縫的凝視，轉頭望向聲音來處。那片林子離空間裂縫約莫三百步，是巡邏緩衝帶，平時由兩頭成年劍齒虎輪班巡視。此刻只見一頭體型壯碩、背生骨刺的灰白巨虎從樹影間竄出，四爪踏地時震得碎石蹦起，鼻翼快速翕動，耳朵緊貼後腦，渾身毛髮炸得像被雷劈過的掃帚。
它衝到方浩面前十步遠猛地剎住，前爪按地，尾巴繃直如槍，一雙金瞳死死盯著地面某處，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嚕聲。
方浩沒廢話，足尖一點便掠了過去，落地時輕得像片葉子，卻順手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片往地上一拍。那是臨時定位符，能記錄異常點座標。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泥土，又湊近聞了一下。
土是溫的，但不該這麼溫。這地方靠裂谷邊緣，本該陰寒刺骨，可現在摸著竟像曬過太陽的灶臺灰。再看地表，幾道細小裂紋呈蛛網狀蔓延，走向和剛才那道虛空裂縫隱隱呼應，像是被人用同一把歪尺畫出來的兩道線。
“不是巧合……”他低聲說，“是連鎖反應。”
話音未落，身後沙沙作響，幾名值守弟子已聞警趕來，在外圍迅速散開站位，有人掏符籙，有人擺靈石，動作熟練得很。劍齒虎沒回頭，依舊盯著那塊地，連眼珠都不肯偏一下。
方浩站起身，環顧一圈，見眾人到位，便抬手做了個“靜氣凝神”的手勢。他自己也閉了下眼，神識鋪開，順著地脈探去。這一探，眉頭直接擰成了疙瘩——底下有東西在動，不是活物爬行那種動，更像是某種結構在緩慢崩塌，一層壓一層，咔咔作響，像老屋樑要塌前的動靜。
他剛想開口安排進一步排查，腳下土地突然猛地一抖。
“咔！”
一聲脆響從地下炸上來，比打雷還狠。眾人齊齊晃了半步，一個新入門的小弟子沒站穩，直接屁股墩坐地上。那塊原本只是龜裂的地面瞬間炸開，一道新口子橫著撕出，寬逾丈許，深不見底，邊緣參差如獸口，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緊接著，一股濃霧噴了出來。
不是尋常水汽那種白濛濛，是真真正正的黑霧，稠得像剛從墨缸裡撈出來，翻滾著往外湧，速度極快。霧氣一沾草木，綠葉當場枯黃卷邊；碰到石頭，表面“滋滋”冒灰煙，像是被酸液腐蝕。空氣裡頓時瀰漫開一股味兒——陳年血漬混著爛廟香灰，再加點墳頭溼土，嗆得人鼻子發酸，眼淚直流。
“結防陣！封霧！”方浩暴喝一聲，甩手就是三張符籙飛出，貼在裂口兩側。符紙剛燃起青光，就被黑霧撲滅兩張，只剩一張勉強撐著，搖搖欲墜。
他臉色一沉，反手從腰間解下隨身布袋，嘩啦倒出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半截斷繩、幾顆鏽釘、還有塊看不出原形的破瓦片。旁人看著以為他在發瘋，其實這些都是他早年用簽到系統換來的“偽裝品”，外觀看破爛，實則內藏玄機。他手指一劃，靈力注入那塊破瓦片，頓時其表面浮現出微弱陣紋，竟是個一次性防護陣核。
“都別愣著！靈石墊底，符紙壓角，圍成五邊！”他一邊吼一邊動手，幾個老資歷弟子立刻會意，迅速照做。五枚中品靈石埋入土中，五道黃符貼在陣角，中間嵌入那塊“破瓦片”。方浩一腳踩在陣心，雙手疾速結印，口中默唸啟動口訣。
嗡——
陣法亮起一圈淡金色光膜，勉強將黑霧逼退三尺。霧氣撞在光膜上發出“嗤嗤”聲，像油鍋潑水，不斷侵蝕，但一時半刻還破不開。
劍齒虎一直蹲在左後方五步遠，前爪按地，鼻翼不停抽動，像是在嗅黑霧成分。它忽然耳朵一抖，低吼了一聲，尾巴狠狠掃了下地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方浩餘光瞥見，心頭一緊。他知道這畜生鼻子比測靈儀還準，能聞出靈氣裡的雜質比例。現在這反應，說明霧裡不止是邪氣那麼簡單。
他正要開口問，那光膜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猛撞了一記。所有人呼吸一滯。
黑霧仍在持續噴湧，裂口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咕嚕”聲，彷彿地底有巨物正在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