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還在喘。
方浩的鞋底陷在土裡，像被地底那東西攥住了腳脖子。他沒動，手還搭在青銅鼎上，指節發白。墨鴉癱在旁邊，胸口微微起伏，鼻尖沾著點泥，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空氣裡那股子焦糊味還沒散，是陣圖燒出來的，混著夜露一攪，聞著像誰把臘肉忘在灶臺上三天。
就在這時候，旁邊傳來腳步聲——不是潛行那種，也不是試探，就是正常走路，一步接一步，踏在枯葉上發出“咔嚓”兩聲，像是買菜回來的大叔順路遛個彎。
方浩眼角一抽，偏頭看去。
來人穿著灰袍，布料看著像洗過三十遍的抹布，臉上也沒啥表情，不緊張也不興奮，手裡捏塊石頭，灰不溜秋的，跟路邊隨便撿的沒啥區別。
“三息後，東南三十里。”那人站定，聲音平得像念菜價，“裂隙，寬七丈，持續十二息。紫黑氣流帶精神汙染屬性，金丹以下接觸超過三秒可能當場發癲，建議提前引流。”
方浩盯著他：“你是哪個峰的？新來的雜役？”
“新生文明代表C。”他說完，把手裡的石頭往前一遞，“頻率共振值已鎖定，誤差不超過0.3赫茲。”
方浩沒接，眯眼看向他說的方向。起初啥也沒看見，連風都沒起。但他默唸一聲“簽到”，系統介面一閃而過，視野角落浮現出一道極淡的波紋，像熱天時柏油路上蒸騰的氣浪。
他信了。
“傳音組！”方浩抬手一揮，嗓門不大，但穿透力十足，“東南三十里，設反向聚靈陣，導流至北溝廢脈！快！”
幾道黑影從樹後竄出，動作利落，顯然是早有準備。三分鐘不到，五座低階陣法拼成個歪歪扭扭的圈，中心對準空中那片沒人看得見的扭曲。
倒數第三息，地面輕微一震。
第二息，空氣像被刀劃開，一道紫黑色口子憑空撕裂，足有七丈長，邊緣滋啦作響，噴出的氣體剛冒頭，就被陣法吸走，順著溝渠匯入地下。
一旁蹲著的外門弟子小聲嘀咕：“這氣怎麼聞著像我媽醃的臭豆腐放餿了？”
話音未落，腦袋一歪，直接栽草堆裡打起呼嚕，嘴角還流著口水笑。
“精神波動超標。”代表C低頭看了眼石頭，藍光閃了閃，“再晚兩秒佈陣，這片區域至少倒下八個。”
方浩拍拍褲子站起來，瞥了他一眼：“你這石頭能賣嗎？開個價。”
“不能交易。”代表C收起石頭，動作乾脆，“它是接收器，不是商品。”
“哦。”方浩點點頭，“那你人能賣嗎？我宗缺個專門看天象的，包吃住，月薪三塊下品靈石，表現好年底發烤雞腿。”
代表C沒理這茬，只說：“這只是開始。”
“啥開始？”
“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他抬頭，目光直直落在方浩臉上，“剛才那個裂隙，是餘波。真正的源頭沒動。”
方浩哼了一聲，摸出懷裡那瓶“防脫洗髮露”，搖了搖，發現綠液已經見底。他順手往地上一插，瓶子立得還挺穩。
“行吧。”他說，“幹得不錯。以後這類事，你多盯。”
代表C站在原地沒動，灰袍下襬被風吹得輕輕晃。他身體表面忽然浮出一層細密的光紋，像是無數微小的文字在皮膚下游走，一閃即逝。
遠處，東南方向的裂隙已經閉合，只留下一圈焦土和半截燒變形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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