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盤坐在玉臺上，左手按著青銅鼎恢復靈力，右手指尖還沾著墨跡，黑乎乎的一道。他剛封印完《預警者日記》首卷，腦子有點沉，像是被人抽了半碗神識去熬湯。圖書館裡安靜得能聽見符文閃爍的噼啪聲，外頭灰雲壓境，風沒再起，連清心藤都歇了氣。
就在這時候，鼎腹突然“咚”地一震。
不是護罩那種虛晃一槍的顫動，是實打實的內部敲擊，像有誰在裡頭拿小錘子砸鍋底。
他還沒來得及皺眉，兩團黑影“嗖”地從鼎口竄出，落地時毛炸如帚，耳朵貼頭，瞳孔縮成兩條細縫，尾巴繃得筆直——正是黑焱雙生子。
“你倆又抽什麼風？”方浩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剛封的鼎你們別給我弄漏了。”
雙生子不答話，也沒那個能力。它們繞著鼎底疾行三圈，爪子在地上劃出赤紅紋路，尾尖拖曳的痕跡隱隱發燙。跑完第三圈，兩隻貓同時張嘴，吐出一團交織的幽火，在空中凝成一幅殘影：幾處陣眼節點正被黑氣纏繞，那些黑氣細如蛛絲，一圈圈往陣基裡鑽，而波動頻率，赫然與之前護罩震動同源。
方浩眯起眼：“這不是自然共振，是有人在動手腳？”
雙生子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其中一隻跳上鼎耳，用前爪點向鼎身一道舊裂痕；另一隻則按住另一側缺口。兩爪同時發力，鼎內嗡鳴驟起，一段斷續影像浮現——黑暗中，數道模糊人影正以極細微的手法篡改陣基流向，指尖溢位的法術餘波，與護罩震盪波形完全重合。
“合著之前那幾下震，根本不是遺蹟自己鬧脾氣。”方浩冷笑，“是有人在裡頭偷偷調絃，裝神弄鬼？”
雙生子再次點頭，這次還附贈了一聲低頻震鳴，聽得人牙根發酸。
方浩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行啊，敢動我的塔，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他站起身，把手重新按回鼎面，心裡默唸：“簽到。”
【今日已簽到，無可獲得。】
“我知道。”他自言自語，“我不是要東西，我是要它醒。”
話音落，鼎身微光一閃，一層極淡的金芒從他眼底泛起，轉瞬即逝。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四周虛空，像是在看一面看不見的牆。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一邊在外頭敲鐘，一邊在裡頭拆梁。外面動靜越大，裡面下手越狠。等我們忙著補漏，他們就把陣腳全換了位置。”
雙生子伏在鼎耳兩側，耳朵微微轉動，依舊盯著那些無人可見的裂痕。
方浩收回視線，拍了拍鼎身：“以前是等著他們來，現在嘛……”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不是等他們來，是我們去找。”
他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手仍按著鼎，雙目微閃金光，神情冷峻。圖書館裡符文輕響，外頭雲層未散，風也沒起，但空氣裡多了股緊繃的味道，像是弓弦拉滿前那一秒的靜默。
黑焱雙生子蜷伏不動，毛色恢復常態，呼吸平穩，可耳朵始終豎著，一絲不漏地聽著靈氣最細微的波動。
方浩站著，沒動。
手搭在鼎上，指節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