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腳踩進藥園的鬆軟土裡，鞋底帶起一溜黑泥。他剛從主峰陣基下來，褲腳還沾著符紋燒焦後的灰屑。陸小舟正蹲在一排新栽的靈種旁，手裡捏著半片發黃的葉子，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又不行？”方浩走近，順手把腰間掛的青銅鼎往旁邊石頭上一放，發出“哐”一聲悶響。
陸小舟沒抬頭，手指輕輕一搓，那片葉子就化成灰飄了下去。“第三株了。早上還好好的，導流管剛接上，根就開始發黑，像被誰用火燎過一樣。”他指了指地上那截枯藤，原本翠綠的表皮已經泛出暗灰色，根部裂開幾道口子，滲出些霧濛濛的東西，在陽光下飄了幾秒就散了。
方浩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土，湊近聞了聞。“沒臭味，也不酸，就是……有點像舊棉被捂久了的味道。”他伸手戳了戳那截藤蔓，觸感僵硬，像是凍過的蘿蔔條。
兩人正說著，空中浮起一道淡藍色光幕，新生文明代表B緩緩降下，外形是一團懸浮的菱形晶體，表面不斷閃動資料流。“檢測到異常生命波動。”它聲音平直，不帶起伏，“樣本三號呈現非自然衰變特徵，細胞活性曲線呈鋸齒狀下降，伴隨微量未知能量外溢。”
“說人話。”方浩抬頭。
“它不是病死的，是被‘汙染’的。”代表B調整頻率，“空氣中存在一種極低濃度的黑暗靈氣，具備侵蝕生命本源的能力，目前濃度為每立方米零點七單位，低於致死閾值，但長期暴露會導致基因鏈紊亂。”
“所以咱們種的是菜，結果養出了變異喪屍藤？”方浩站起身拍了拍手，“哪兒來的？魔修挖地道偷排廢氣？”
“尚未定位源頭。”代表B光體微閃，“該靈氣流動軌跡無規律，不依附地脈，不受風向影響，初步判斷可能來自深層地殼裂縫或空間褶皺區域。”
陸小舟忽然起身，快步走到東側隔離區，那裡有兩株剛移栽的幼苗，正連著小型過濾罩。“它們還沒接網路，也沒碰主田的土——你看！”
其中一株葉片邊緣已經開始泛灰，另一株則在微微抖動，葉尖滴下一滴渾濁液體，落在防護罩內壁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小坑。
“跑不了了。”方浩嘖了一聲，“空氣傳的，防不住。”
三人沒再多說，立刻動手。方浩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貼在鼎上，默唸幾句，鼎身嗡鳴，釋放出一圈波紋；陸小舟迅速將剩餘健康靈種搬進臨時結界；代表B則展開三重掃描矩陣，鎖定藥園五里範圍內的靈氣波動。
半個時辰後，東區建立起區域性淨化結界。兩株輕度感染的靈種被剝離導流管，置於高純度靈霧中養護，葉片灰斑略有退散。
“有用。”陸小舟眼睛亮了，“再擴一圈？試試全園覆蓋？”
“別急。”方浩攔住他，“你當這是曬被子呢，翻個面就行？剛才那一波淨化耗了我半張聚靈符，鼎都快冒煙了。”他拍了拍青銅鼎，上面果然有一道細小裂痕正在緩慢癒合。
代表B的資料更新完畢：“擴大探測範圍後發現，黑暗靈氣濃度呈隨機跳變，最高出現在西北山坳，但十息後再測，反而降至零點二，無法追蹤穩定路徑。推測汙染源具有移動性或間歇性釋放特徵。”
“意思是，它還會躲？”陸小舟愣住。
“更可能是環境本身就在漏。”方浩眯眼看向遠處山脊，“就像牆縫裡滲水，你看不見水管在哪，只能到處溼漉漉。”
他們又試了三次不同方位的淨化陣列，結果要麼效果微弱，要麼剛見效就反彈。最後一組設在南坡的試驗田，前腳剛撤掉結界，後腳整片苗床就塌成一團黑泥，咕嘟咕嘟冒著泡，像是煮爛的粥。
“停。”方浩揮手，“全停。所有新靈種植入暫停，已接入的全部斷連，安排輪值弟子二十四時辰盯梢，發現異動立刻上報。”
陸小舟沒動，盯著那鍋黑粥似的田地，嘴唇抿成一條線。“能不能換個地方種？比如後山陽坡？那兒日照足，土也乾淨。”
“乾淨？”方浩冷笑，“空氣都一個樣，換地沒用。除非咱把整個宗門罩進密封罐頭裡，還得自帶氧氣。”
“備用靈種方案呢？”陸小舟又問，“《菜經》裡記過三種抗汙性強的藤類，雖然傳導效率低三成，但好歹能用。”
“低三成？”方浩搖頭，“那等於建條鄉間土路還想跑飛舟，走不遠。而且現在不是改圖紙的問題，是地基本身爛了。”
代表B持續執行監測程式，光體閃爍頻率加快。“建議啟動隔離培育實驗艙，採用人工氣候控制，切斷外部互動。但所需材料包括真空晶板、恆溫玉髓管、九轉避邪金絲網，當前庫存不足。”
“缺多少？”
“缺口約百分之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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