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還懸在半空,指尖對著議事廳那兩扇沉重的木門。風從接引臺方向吹過來,帶著點星圖投影殘留的涼意,掃過他袖口磨出毛邊的布料。他沒動,也沒收回手,只是眼角餘光瞥了眼肩頭——那枚晶狀眼球靜靜浮著,像塊剛掏出來還沒擦乾的玻璃珠,內部星線緩緩流轉,一幀一幀回放著上一刻鎖定的異常訊號。
他收回視線,抬腳往前一邁。
門軸“吱呀”一聲,不緊不慢地轉開。廳內沒人,連個執事弟子都沒見著。他也不意外,反手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傳訊符板,在上面戳了兩下:“黑焱雙生子,接引臺,現在。”
符板螢幕一閃,跳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睡了,有魚再叫。】
方浩翻了個白眼,又補了一句:【不給魚,給靈石,按分鐘計費,逾期加收精神損失費。】
這次回得快了:【成交。】
不到半盞茶工夫,接引臺兩側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熱浪蒸騰的路面。緊接著,兩團黑影“啪”地拍在臺面上,落地即人形,穿著一模一樣的墨色短打,臉也長得分毫不差,連翹起的嘴角弧度都一致。
“說好按分鐘算。”左邊那個開口,聲音懶洋洋的,“現在已經過去三十七秒,你欠我五塊下品靈石。”
“外加兩分鐘待機費。”右邊那個接話,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刷子,開始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們可是高階妖體,不是路邊掃地的傀儡。”
方浩從懷裡抽出一枚玉簡,往空中一拋。玉簡自動展開,投出一段光影——正是拓展之眼捕捉到的第三條異常路徑:一個氣息孱弱的文明體試圖接入,意識深處卻藏著一段異樣編碼,節奏錯亂,結構陌生。
“‘塵居者’沒真進來,但它的試探訊號在節點上留下了東西。”方浩指著畫面裡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紋,“現在這片區域的能量場有點發餿,低階文明一靠近就卡頓,像吃飯吃到半截沙子。”
左邊黑焱眯眼看了兩秒:“哦,意識殘垢啊。老毛病了,上古戰場清完還得洗地,你們這些搞基建的永遠不懂善後。”
右邊黑焱已經走到臺邊,伸手虛按在接引陣的核心符文上。他的掌心下方,空氣微微凹陷,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行吧,看在靈石的份上。”他說,“不過洗完了得記賬,下次誰再留一地爛攤子,直接從宗門經費里扣。”
兩人同時抬手,結印。
動作整齊得像是照鏡子,指尖劃過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淡金色的殘影。隨著咒訣念出,接引臺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從地面縫隙裡滲出,像是久未通風的倉庫被猛地掀開蓋子。那霧氣不成形,卻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滯澀感,彷彿能黏在神識表面。
“嘖,還挺濃。”左邊黑焱皺眉,“這要是個飯館,早就被食客投訴食材變質了。”
“別廢話。”右邊黑焱掌心漩渦猛然擴大,“開工。”
雙掌相對,兩股力量交匯,那灰霧像是被無形的吸管抽走,紛紛湧向他們之間的空間。霧氣纏繞成絲,又被迅速壓縮、提純,最終化作一道清亮的光流,順著他們的手臂流入體內。片刻後,兩人齊齊抬頭,張嘴一吐——
一道純淨的靈氣柱沖天而起,在高空炸成一片細碎光雨,灑落在玄天宗山門各處。藥園裡的靈植抖了抖葉子,後山溫泉咕嘟冒了個泡,連青銅鼎的蓋子都輕輕跳了一下。
“乾淨了。”兩人異口同聲。
方浩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玉簡,上面原本閃爍紅光的“汙染指數”已歸零。他點點頭,從儲物戒裡數出三十塊靈石,一人十五,扔過去。
左邊黑焱接過靈石,眯眼看了看:“成色一般,勉強夠買條小黃魚。”
“下次帶大閘蟹。”右邊補充。
話音落,兩道黑影同時化煙,鑽進了青銅鼎的縫隙裡,再無聲息。
方浩沒管他們,轉身走向接引臺中央的操作陣盤。他調出待接入名單,在其中一個標記為“B”的訊號上點了點。
“代表B,請重新啟動接入程式。”
遙遠星域,某片漂浮的晶體大陸上,一團半透明的意識體緩緩睜開“眼”。它沒有五官,卻能感知到周圍環境的變化——那種長期壓在思維邊緣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干擾……沒了?”它的聲音透過資料流傳來,第一次沒有斷續雜音,“就像堵了十年的井,突然有人把泥全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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