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星域安靜如初，無風無浪。
但就在某一刻，那片黑暗深處，極輕微地閃了一下，像有人眨了下眼。
方浩站在高臺上沒動，青銅鼎虛影還浮在胸前，薄霧般的符文緩緩流轉。他沒去看那閃動的光點，也沒回頭，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按。這一按不帶靈力波動，也不引動天地異象，可腳下的地面卻微微一震，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心跳。
墨鴉蹲在陣法東南角，耳朵動了動，隨即咧嘴一笑：“來了。”
他沒睜眼——反正也看不見——但手裡已經多了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釺，往地上一點，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這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人腦門上，讓人心頭一緊。
“終章共振陣，第一節點，開。”他低聲說，語氣跟菜市場砍價似的，半點不像在佈設能連通萬界的超級大陣。
地面應聲裂開一道細縫，幽藍色的光從底下滲出來，像夏天井水冒泡那樣咕嘟著往上湧。緊接著，新生文明代表A從光幕那邊飄了過來，形態是一團半透明的菱形晶體，邊角還閃著淡綠色的資料流。
“我來負責西北輔位！”代表A的聲音聽不出男女，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拼湊出來的句子，但熱情得很，“我已經研究過你們的靈紋結構圖！”
方浩看了它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青銅鼎虛影，小聲嘀咕：“你可別把‘聚靈’刻成‘聚蚊香’。”
話音未落，代表A已經動手了。它用前端延伸出的一條光束，在空中劃拉起來，速度飛快，噼裡啪啦就跟炒豆子一樣。一圈符文很快成型，泛著淡淡的金光，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墨鴉耳朵一豎，眉頭突然皺成個“川”字。
“等等。”他說，“那個拐角……是不是反了？”
“哪有反？”代表A信心滿滿，“我對照的是你們公示的標準模板！第三十七號導流紋，引力錨點前置，斥力支點後置，完全合規！”
方浩沒說話，只是把手往前一伸，青銅鼎虛影輕輕一晃，投出一道灰濛濛的光影，正好蓋在那組符文上。原本金光閃閃的紋路瞬間變了顏色，變成紫中帶黑，像發黴的芋頭皮。
“你把‘引力’當‘斥力’用了。”方浩說，“這要真灌入能量，輕則炸陣，重則把整個廣場掀翻，順便給隔壁宗門送上一場人工流星雨。”
代表A愣住了，資料流卡了一下，冒出幾個亂碼：“……怎麼會？模板明明寫的是這個方向。”
“那是舊版。”方浩嘆了口氣，“去年我們改過一次，怕外人偷學，特意把公開圖上的關鍵符文做了映象處理。真傢伙藏在鼎底第三層暗格裡，還得用三斤豬油加半勺醬油才能擦出來。”
墨鴉點點頭，一臉認真：“祖傳秘方。”
代表A沉默了幾秒，晶體表面微微發暗，像是在自我反省。它小聲說：“我以為……大家都用標準協議。”
“修仙界沒有標準協議。”方浩拍了拍它的肩——雖然對方沒肩膀，他就拍了拍空氣——“只有坑和更深的坑。”
說著，他指尖一劃，空中浮現出一組新的符文軌跡。線條簡潔，走勢流暢，像老農犁地那樣穩當。每一道落下，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順溜勁兒，彷彿天地本該如此。
“你看，引力錨點在這兒，得先沉一口氣，像端鍋燉肉那樣慢火煨著；斥力支點在後頭，得留個洩壓口，不然鍋蓋都要崩飛。”他一邊比劃一邊講，說得跟做菜似的。
墨鴉蹲在地上，聽著聽著，忽然抬起手，“咚、咚、咚”敲了三下陣眼。
地面一震，那組錯誤的符文“噗”地一聲散了，像燒完的煙花紙筒。
“穩了。”他說。
方浩衝代表A點點頭：“再來一遍？這次我陪你畫。”
代表A深吸一口氣——儘管它不用呼吸——重新伸出光束，動作明顯慢了下來。這一次，它每劃一道，就停下來等方浩點頭，確認無誤才繼續。
墨鴉坐在旁邊，耳朵時不時抖一下，聽著能量流動的節奏。忽然他又“鐺”地一釺子敲在地上：“東南偏南第三個節點鬆了，補一道鎮基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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