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還貼在青銅鼎上，星圖前的光流穩得像曬乾的麵條，一根根掛在虛空中不晃也不顫。兩個新光點依舊一明一暗地眨著，節奏規整，像是誰躲在遠處打摩斯電碼。他沒動，也沒打算動，只是眼角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警報。
“喵。”
一聲貓叫從鼎底飄出來，又輕又冷，像冰渣子掉進碗裡。緊接著，兩團黑影從青銅鼎的陰影裡滑出，落地無聲，形貌一模一樣——毛色漆黑如墨，尾巴尖兒帶點灰白，眼睛卻是金黃的，瞳孔豎成細線，盯著星圖邊緣某處，一眨不眨。
黑焱雙生子來了。
“發現個好玩的。”左邊那隻開口，嗓音懶洋洋的，“有人拿咱們圖書館的《非語言共鳴誘導法》當模板，反向抄作業，編了個假記憶錨點往C區塞。手法挺拙劣，就是膽子不小。”
右邊那隻舔了下爪子：“頻率模仿得七分像，但呼吸節奏不對。真文明接入時會緊張，會卡頓，會偷偷改三次頻段才敢發訊號。這玩意兒平滑得像剛抹過油的地板磚，一眼假。”
方浩沒吭聲，手指在鼎沿輕輕一劃，調出C區資料流。果然，一段諧頻正悄無聲息地混入《接入者日記》的自動歸檔佇列，偽裝成“新生文明代表C的首次嘗試記錄”，標題都起好了：《我們用骨笛喚醒地脈，結果吹出了彩虹雨》。
“寫得還挺有想象力。”他哼了一聲，“可惜漏了個細節。”
“啥？”
“靈氣偽裝術的波動。”他指尖一點，放大那段訊號底層結構，“我簽到出來的東西，再假也有股‘真貨披著破襖’的味道。這玩意兒通體鋥亮，反倒露餡了。誰家正經窮修剛接入就穿金戴銀？不合規矩。”
雙生子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所以？”左邊那隻問。
“所以，順藤摸瓜，把老鼠揪出來。”方浩手掌往鼎身一按，意識沉入系統後臺，調出今日簽到獎勵的原始波形作為比對基準。資料流瞬間跑完三輪校驗，紅框鎖定一處異常節點——位於C文明內部低階修士聚居區，編號L-739的小型靈陣群中，有個訊號源正持續發射偽裝頻率。
“藏得挺深。”他說，“藉著本地靈潮起伏打掩護，每天只傳三十秒，跟蹭網似的。”
“要強拆嗎？”右邊黑貓甩尾巴，“我可以衝進去撓花他祖宗牌位。”
“不行。”方浩搖頭，“這地方剛穩定，人心脆，你一鬧，人家以為我們清剿異端，嚇跑了反而麻煩。”
他想了想，從漂流圖書館的自動生成模板庫裡翻出一份《非語言共鳴誘導法》的公開版本，刪掉所有敏感引數，改成一段無害童謠頻率——內容是“小貓跳圈圈，月亮吃魚乾”，節奏輕快，毫無攻擊性。
“放出去，覆蓋C區公共頻道。”他說，“真正的接入者聽了只會覺得耳朵癢，想跟著哼兩句。但那個偽裝者——他腦子裡裝的是假指令，一聽這調子，本能就會排斥。”
“哦！”左邊黑貓咧嘴，“相當於給病毒打疫苗，它自己彈窗藍色畫面。”
“差不多。”
方浩啟動推送。三息之後，星圖上的L-739區域猛地一抖，三個精神座標瞬間爆出強烈抗拒波動，像是被熱水燙到的蟑螂，慌忙切斷連線。
“逮住了。”雙生子同時豎起耳朵。
方浩沒猶豫，默唸一聲：“簽到。”
系統彈出一張灰撲撲的符紋，看不出名字，也感知不到威力，只有一絲極淡的空間穩定感縈繞其上。他抬手一拋，符紋化作流光直奔星圖C區節點，在那三道殘留意識波動上輕輕一掃。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什麼都沒有。
三個人的精神連結被無聲抹除，分裂指令徹底瓦解，連記憶碎片都沒留下。他們只會在明天醒來時覺得昨晚睡得特別沉，夢裡好像有隻貓在唱兒歌。
“乾淨利落。”右邊黑貓點評，“比上次收保護費還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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