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立在桃樹下,紛揚的花瓣落在他肩頭,又簌簌滑落,他沒有去看那些花瓣,只是仰起頭,目光穿透繁茂的枝椏,望向桃花源那虛假卻蔚藍的天空,臉上再無昨夜的疲憊與掙扎,只剩下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平靜。
他的意識也隨之沉入更深處,沉入那些被反覆咀嚼、早已破碎不堪的記憶碎片——
那是蘇挽桃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嘗試新菜譜時,臉上沾著麵粉的可愛模樣;兩人擠在公寓的沙發,分享一副耳機聽老舊唱片時,她靠在他肩頭均勻的呼吸;雨後初晴,她指著天邊彩虹驚呼時,眼中純粹的光芒......
以及...最後通訊中,她那強作鎮定卻止不住顫抖的聲音——“我就在桃樹下等你......”
還有毀滅的光。
無聲的“再見”。
冰冷的、空無一物的帕諾星。
這些畫面,這些聲音,這些感覺......
痛苦如同潮水般湧來,快要將他淹沒。
但他沒有抗拒,沒有逃避。
他直面它們。
如同一個冷靜到殘酷的亡靈一般,他審視著自己的痛苦,審視著自己的執念,審視著這片由痛苦和執念構築的、虛假的樂園。
然後,他開始“否認”。
他否認這片桃林的真實——
它只是記憶的幻影。
他否認這溪流的鮮活——
它只是能量的模擬。
他否認這山谷的寧靜——
它建立在仇敵的灰燼之上。
他也否認......那個依然還處於溯源堂的房間裡,彷彿只是沉睡著的蘇挽桃的存在。
“你不在這裡。”
他在意識中,對沉睡的幻影輕聲說道。
“你從未在這裡。”
“我愛的那個女孩,早就已經不在了。”
“我守候的......”
“只是一個我自己不敢放手的夢。”
“而現在......夢該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