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明顯錯愕與措手不及的短促氣音，從珞珈的喉間逸出。
在荷魯斯那番充滿榮耀、責任與兄弟情誼的正式邀請，以及“遠征軍副總指揮”這個重磅頭銜猛然砸下之後，珞珈愣在了原地，那向來平靜如深潭的古銅色面容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與凝滯。
金色的眼眸微微睜大，裡面清晰地倒映著高臺上荷魯斯熱情洋溢、充滿期待的身影，以及對方手中彷彿無形中遞過來的、沉甸甸的權柄枷鎖。
這個提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副總指揮？在荷魯斯身邊？參與最高決策？這與他原先“繼續遠征”但相對獨立的設想截然不同。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權力的漩渦、更直接的捲入、與荷魯斯未來那黑暗軌跡更近的距離、其他兄弟可能的反應、帝皇沉默的默許背後更深層的用意……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數秒。
他能感受到全場目光聚焦而來的熱量，能聽到自己胸腔內心臟沉穩卻稍顯加速的搏動。
佩圖拉博站在他身旁，投來一道難以解讀的、若有所思的注視。
遠處，聖吉列斯停下了品嚐水果的動作，微微側耳。
連看似醉倒的黎曼·魯斯，鼾聲似乎都微弱了一瞬。
最終，珞珈緩緩地，彷彿每個字都需要從某種無形的阻力中掙脫出來，迎著荷魯斯那熾熱、真誠、不容拒絕的眼神，硬著頭皮，用盡力維持平穩的語調說道：
“如果……這確實是帝皇的意志與安排，” 他首先將決定的根源拋回給至高存在，為自己留下週轉餘地，也表明接受的前提是帝皇的首肯，而非單純出於荷魯斯的個人意願，“如果父親真有此意，認為我能在此位略盡綿力……”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進行最後的權衡，然後才清晰地說道：
“那麼，我……願意擔任這個職位。”
這句話說出口，帶著一種接受命運般的沉重，而非欣喜若狂的榮耀。
“太好了！珞珈！” 荷魯斯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陰雲散盡後的烈日，那是由衷的喜悅與得到強大助力的興奮。
他彷彿沒有察覺珞珈那一瞬間的僵硬與措辭的謹慎，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語氣更加熱切，充滿了兄弟間的“體貼”與“器重”：
“我就知道，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讓父親失望！有了你的輔助，我們的遠征必將如虎添翼！”
他甚至開始設想更具體的細節，以示親近與信任：
“如果有需要，我甚至可以為你在‘復仇之魂’號上單獨開闢一間專屬的辦公室！配備最先進的沉思者陣列與通訊節點，緊鄰我的指揮中樞。這樣，我們隨時可以商議軍機，並肩指揮！” 這個提議聽起來是極大的便利與榮耀，將副總指揮的地位與戰帥緊密繫結，幾乎形影不離。
然而，在這份看似純粹的熱情與兄弟情誼之下，在荷魯斯熾熱的眼眸深處，還閃爍著另一層冷靜、精明、屬於政治家和統帥的盤算之光。
他力邀珞珈擔任副手，固然有其真誠的一面，欽佩珞珈的力量與智慧，珍視這份兄弟情誼，希望在艱難的統帥道路上有一個真正可靠、強大的盟友支援。
但還有另一層不容忽視的原因，如同精密的齒輪，在他心中悄然咬合：
如果，珞珈能夠明確地站在他這一邊，接受他的領導，聽從他的命令……
那麼，那些只服珞珈、卻未必完全信服他荷魯斯，甚至明顯對他抱有疏離、質疑或僅僅表面遵從的“兄弟們”，比如剛剛宣稱“只聽珞珈”的安格隆和科茲，以及可能與珞珈關係匪淺、態度曖昧的其他人。
他們的立場，是否會隨之發生微妙而重要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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