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沒從操練場的石板上乾透,“解散歸隊”的口令剛落,小馬們就踩著蹄下的溼痕往各自小隊的集合點走——銀甲碰撞的脆響、木矛扛在肩上的摩擦聲,混著幾句說笑,把清晨的冷清衝散了大半。
金百合剛把小木矛豎在身邊,就聽見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咱們小隊的都過來聚聚!新夥伴可得認認熟!”循聲望去,喊話的是匹深棕色獨角獸——她深綠與淺綠相間的鬃毛隨意束在頸後,幾縷碎毛垂在額前,遮住了右眼上的黑色眼罩,只露出一隻亮得像熔金的瞳孔;肩寬體壯,銀甲邊緣還沾著上次訓練的淺劃痕,乍一看倒有些氣勢洶洶,可金百合注意到,她喊口令時特意收了力氣,沒讓聲音嚇到旁邊的小馬蹄。
這就是納姆達,博瑞克團長給自己分配的隊長——她……好強壯啊。
亮黃色小獨角獸趕緊邁著小碎步跑過去,淺灰盔甲的邊緣蹭過草葉,沾了點露水,卻沒心思擦——蹄子攥著小木矛的柄,指節都有點發白,眼睛悄悄掃過圍過來的幾匹小馬,又忍不住瞥了眼納姆達的眼罩,趕緊收回目光,怕冒犯到對方。
納姆達像是沒察覺她的緊張,抬蹄時特意放輕了力道,蹄腹輕輕碰了碰她的小盔甲,沒碰疼她,語氣也比剛才喊口令時軟了三分:“這是新來的金龜子,從小馬谷來的,以後跟咱們一起練,大家多帶帶她。”
“金龜子?名字挺有意思!”最先開口的是匹棕鬃毛小馬,肩上扛著木矛,蹄子輕輕碰了碰她的小盔甲,“我叫卡比安,負責幫著清點訓練用的木矛,以後你要是握不穩矛,找我給你調調柄的粗細!”
旁邊一匹淺藍鬃毛的小馬也湊過來,遞過一個裝著溫水的皮袋:“我叫溪石,平時管物資庫的飲水。你剛練完馬步,喝點水緩緩——別跟麥穗似的,上次練完猛灌水,嗆得直咳嗽。”
“嘿!你怎麼揭我短!”麥穗假裝生氣地甩了甩鬃毛,逗得其他小馬都笑了。
金百合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樣子,再瞧納姆達站在旁邊,沒插話卻悄悄護著她不讓她被擠到,緊張勁兒消了大半,接過皮袋時小聲說:“謝、謝謝你們……我叫金龜子,確實不太會用木矛,以後可能要麻煩你們了。”
“麻煩啥!”又一匹圓滾滾的淺黃小馬湊過來,脖子上掛著個裝草藥的小布袋,“我叫松果莉莉,會點簡單的包紮——你要是練得蹄子酸了,我給你找草藥敷敷!咱們小隊最不缺的就是互相幫襯!”
納姆達看著幾匹小馬聊起來,眼底的金色瞳孔軟了些,等大家說夠了,才拍了拍蹄子:“行了,認熟了就好!接下來先去物資庫領今天的訓練記錄板,金龜子跟我來,我教你怎麼填——以後每天的訓練進度,都得記清楚,可不能偷懶啊。”
嗯!不偷懶!”金百合趕緊跟上,看著納姆達那深綠與淺綠相間的鬃毛在晨光裡輕晃,忽然覺得剛才怕她的心思是多餘的——這位獨眼龍隊長看著氣勢洶洶,其實比誰都細心,連走路都特意放慢腳步等她,和小隊裡的其他小馬一樣,待馬都暖乎乎的。
——
往物資庫走的路上,納姆達故意放慢腳步,讓金百合能跟上自己的腳步。
路過堆放訓練木矛的棚子,她抬蹄指了指裡面正彎腰清點的卡比安,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柔:“咱們小隊管後勤,聽著不如前線衝鋒熱鬧,但每樁事都跟整個第三團的安穩綁在一塊兒。”
金百合眨了眨眼,攥著小木矛的蹄子鬆了點,認真聽著。
“先說說要做什麼。”納姆達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飲水站,溪石正往皮袋裡灌溫水,“卡比安管訓練器械,每天要數清木矛、盾牌的數量,磨鈍的矛尖得送去找工匠修,鬆了的盾帶要縫牢——不然小馬訓練時握不穩、盾掉了,很容易摔著;溪石管飲水和乾糧,訓練前要把溫水裝夠,乾糧得檢查有沒有受潮,要是讓大家喝涼水、吃發黴的餅,練到一半鬧肚子,隊伍就散了。”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補充道:“松果莉莉的草藥袋也不是閒的,誰練得蹄子腫了、被草葉劃傷了,她得立刻給敷藥包紮——咱們後勤的第一任務,就是讓所有小馬都能‘好好訓練、好好做事’,沒後顧之憂。”
走到物資庫門口,深棕色小馬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金百合,金色的瞳孔在晨光裡亮得認真:“至於使命……你之前在馬車裡聽他們喊‘守住南風鎮’,其實咱們守的,就是‘守住的底氣’。前線小馬扛著盔甲擋敵人,咱們就得把‘底氣’遞到他們蹄邊——讓他們知道,渴了有溫水,傷了有草藥,訓練的器械趁手,餓了有熱乾糧。咱們把後勤的事做紮實了,他們才能放心往前衝,南風鎮的牆,才站得穩。”
金百合聽完,下意識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盔甲——原來管後勤不是“幫不上忙”,是用另一種方式“守住南風鎮”,就像她攥著海螺想靠近媽媽一樣,每一件小事,都是在往“守護”裡添力氣。
“……你可能現在還不能理解這些,金龜子士兵,”納姆達看著這個插隊的新兵蛋子幼小的身子,“但是往後的日子,你跟著隊員們一起出任務時——這些道理,都會懂的。”
“話說回來,雖然我不知道團長為什麼要把你安插到我們的隊伍裡來……但是你既然已經過來了,那我們就是並肩作戰的隊友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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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金百合的“新手期”過得不算順利,甚至可以說是糟糕透頂——第一次跟著卡比安清點木矛,她數到第三捆就記混了數,最後卡比安不得不陪著她重新數了三遍,蹄尖沾了滿蹄木刺;幫溪石灌溫水時,她沒握穩皮袋口,水灑了大半,溼了自己的淺灰盔甲,還差點弄溼旁邊的乾糧袋;就連填訓練記錄板,她也總漏記“木矛維修數量”,得納姆達每晚幫她補全,看著隊長金色瞳孔裡的耐心,她攥著筆的蹄子都有點發燙。
“別急,慢慢來。”每次她垂著耳朵道歉,卡比安都會把磨好的木矛遞過來,教她“每五根捆成一紮,數扎數更不容易錯”;溪石會把皮袋口折兩圈,讓她握著摺痕處,“這樣力氣小也能攥穩”;松果莉莉更貼心,在她的記錄板上貼了片曬乾的薄荷葉,“忘了哪項就聞聞,薄荷醒神,能想起納姆達隊長說的‘後勤三件事:數清、裝夠、記全’”。
金百合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
每天早操後,她都會提前半個時辰去物資庫,抱著卡比安教的“五根一紮”法,對著木矛反覆數;記錄板上,她用炭筆在容易漏的項旁邊畫小圈,像給每個任務都做了標記;灌溫水時,她先少裝一點練手感,直到皮袋再也不灑出一滴水。
有次清晨,納姆達路過物資庫,看見亮黃色的小身影蹲在木矛堆旁,嘴裡小聲數著“一紮、兩紮……”,晨光落在她沾了點木屑的鬃毛上,軟乎乎的,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