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下意識抬蹄摸了摸門環。
銅環的涼意順著蹄尖傳來，卻比記憶裡更溫和，像被曬過的溫水，反而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忽然想起了市長女士在遞給自己鑰匙時的囑咐。
“午夜閃閃，這鑰匙你收好了——”
市長女士的聲音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子裡，連她遞鑰匙時掌心裡的溫度都能感覺到，“圖書館以後就拜託你多照看了。畢竟自從上一任圖書管理員離職後，小馬谷的圖書館就一直閒置著，沒小馬打理，館裡肯定積了不少灰塵。”
“……你真的能勝任這個職位嗎？”
“當然——”
話音剛落，午夜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回答像順著記憶的水流自然淌出來的，不是刻意回想，更像身體還記著當年的反應。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蹄尖悄悄攥緊，像當初站在市長女士面前那樣——那時她攥著剛拿到的鑰匙，蹄節都有點發白，卻還是仰著頭，把“能勝任”三個字說得格外篤定。
腦子裡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那天的陽光比現在更暖，市長女士站在圖書館門口，蹄裡捏著鑰匙，蹄尖的溫度透過鑰匙傳到她掌心。
聽到她的回答，市長女士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伸出馬蹄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接著便到了這個時候……
蹄尖的銅涼意還沒散，午夜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沙沙”聲——不是海風捲沙的脆響，是舊書頁被氣流拂動的軟聲。
她回頭時，陽光正斜斜漏過圖書館的彩色玻璃窗，在積灰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被打碎的彩虹。
最頂層第三排的那本《獨角獸魔法基礎》正微微翹著頁角，書頁邊緣泛著舊舊的黃，和她記憶裡第一次來圖書館時看到的模樣分毫不差。那時午夜就是在觸碰到這本書後，見到了暮光閃閃和穗龍……沒想到都過去這麼久了。
想到這兒，午夜的蹄尖輕輕碰了碰書架，積灰簌簌落在地面，卻沒揚起半分嗆馬的土——反而有股淡淡的紙墨香漫上來，混著陽光曬過的暖意，讓她鼻尖有點發酸。
她下意識地往紫色小馬常坐的靠窗位置望去，藤椅上還搭著一條薰衣草色的毯子，椅邊的小桌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蜂蜜茶，茶漬在杯底圈出淺淺的圓。
可就在她要走過去拿起毯子時，耳邊突然傳來“啵”的一聲輕響——不是圖書館裡該有的聲音，是海底氣泡炸開的細弱聲響。
藤椅上的毯子突然晃了晃，像是被風吹動，可窗戶明明關得嚴嚴實實。
桌上的蜂蜜茶也開始泛著細小的漣漪，茶麵映出的陽光突然暗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午夜的蹄尖猛地一涼，不是銅環的溫和涼意，是深海里刺骨的冷，順著蹄縫往骨頭裡鑽。
“怎麼回事……”她皺著眉抬頭，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斑突然碎了，變成一片片暗綠色的影子，像海溝裡翻湧的浪。
書架上的書開始簌簌往下掉，書頁翻開的聲音越來越急，最後竟全翻到了空白的那一頁，泛著慘白的光。
“暮光？”午夜下意識地喊出聲，聲音卻像被什麼東西裹住，傳不出去半分。
她想往門口跑，可蹄子像被釘在原地，低頭時才發現，蹄縫裡正滲進淡紫色的黏液——和她留在海面上的痕跡一模一樣，黏糊糊的，帶著深海的腥氣。
窗戶外的陽光徹底暗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金色微光，像星星落在玻璃上。
午夜忽然想起亞玻倫貼在晶壁上的指尖，想起水晶裡流轉的淡紫色魔力——原來這暖融融的圖書館，從來不是真的。
她猛地閉緊眼，再睜開時，藤椅、書架、蜂蜜茶都開始變得透明，像被海水慢慢沖淡。只有那本《獨角獸魔法基礎》還留在原地，書頁上空白的地方，正慢慢浮現出一行字：“保護系統能量剩餘70%，請保持意識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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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