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該從何處說起呢?
是從她暫且壓下心底那層淺淺戒備、主動打破僵持氛圍的瞬間說起;還是從午夜閃閃一點一滴抽絲剝繭,撫平她心底紛亂雜念、化解那抹幽怨蹙眉釀成的誤會開始……
索性還是後者吧。
她素來覺得,夜裡紛亂多夢,皆是心底盤根錯節的思慮所致。
午夜閃閃直言她的夢境雜亂無章,心中萬千思緒墜入睡夢反倒愈發躁動翻湧——或許藉著午夜的剖析疏導,能慢慢消解心底層層糾纏的鬱結。
只是開解心緒、化解誤會,從來不是午夜此番前來的本意,不過是順路贈予的寬慰。
而真正令紫悅心緒起伏劇烈、牽動她大半愁思的源頭,首當其衝便是霜雪凜然。
紫悅因她而生的種種憂思,早已在腦海中具象成型,甚至於夢境裡一點點化作觸手可及的“現實”。
只見一片如同從畫卷中踏出的景象鋪展眼前:黑壓壓的幻形靈大軍如千軍萬馬奔湧而出,個個尖齒外露、獠牙猙獰,幽藍泛綠的眼眸裡流轉著刺骨冷光。
這幅景象,是紫悅將幻形族兩度大舉進犯坎特洛特、突襲水晶帝國的記憶,在潛意識裡糅合交織而成……
隊伍最前方佇立著一道高挑纖瘦的黑影,不用多說,正是紫悅曾在坎特洛特地牢親眼見過的幻形靈蟲繭女王:生性多疑、身負深重罪責,心思陰鷙狠戾。
即便眼前這一切,都只是紫悅腦海裡無數記憶與紛亂思緒交織催生的幻象,可這般駭人的圖景實實在在鋪陳在兩匹小馬面前,縱使心智沉穩、見多識廣的午夜閃閃,也難免被眼前場面觸動心神。
“統領幻形族的蟲繭女王,”午夜閃閃撇頭看向仍駐足凝視、瞳孔放大的獨角獸,目光又掃過前方黑影,“紫悅……”
“他們還是會捲土重來的,蟲繭女王脫身逃走,我們去水晶帝國協助音韻公主平亂的時候,並未見著她出現,幻形族看似散亂,背地裡卻有序退場,一切戛然而止,其中絕對暗藏謀劃。”
“……他們極其善於偽裝,午夜,”紫悅淡然吐露著,她話裡聽不出多少害怕的情緒,反倒異常清醒,“我有想過的,不是沒有——”
“雖然我並不想揣度宇宙公主的用意,但……那次動亂會不會也是一次我所要面對的考驗,可如果真是我所想的那樣,災難一旦爆發,將會翻天覆地,小馬利亞甚至有可能覆滅,這早已不單單只是一場考驗了,為此我……”
說到這裡,紫悅收回望向那片黑壓壓幻象的目光,紫粉相間的鬃毛自然垂落,午夜閃閃看不見的角度裡,她正反覆輕咬下唇……
“我感到無力,午夜,”她到底還是鬆了口,“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是我變得狹隘了,總想著逃避本該由我親手解決的難題。”
紫悅無奈地抓撓著鬃毛。
“我清楚自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但……並沒有成長為宇宙公主期望的樣子……沒有長成我的老師心中理想學生該有的模樣。”
“我只是就事論事,似乎除了存放在皇家城堡裡的六枚和諧之元,再也沒有別的辦法能夠化解這場災難。”
“……”
“歡笑、善良、忠實、慷慨、誠實,還有……魔法,和諧之樹曾經說過,只要集齊彼此情誼深厚的小馬,就能催動和諧之元,”紫悅眼裡泛出異樣神情,“其餘五樣都是項鍊,唯獨魔法對應的是王冠,每一件飾物的持有者身後都連著一整個家庭,六樣便是六個羈絆,為什麼代表魔法的就非得是王冠呢,午夜?”
“就算先拋開‘欲戴皇冠必承其重’這樣的念頭不談,作為宇宙公主當下唯一的門生,我本就有必須迎難而上的理由與應盡的義務,可……若是動用力量,就要拉上蘋果嘉兒、珍奇她們,等於把我的朋友們一同拖入危機四伏的深淵。”
“午夜……”
“我不想揹負沉重責任,不想站上特殊的位置,更不想失去身邊重要的小馬,可我也清楚,這種想法終究並不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