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為什麼,午夜。”她慢慢開口,已然泣不成聲,“為什麼每一次災難降臨,我都要拉上她們?或是聽從宇宙公主的提議,或是迫於必須承擔的使命,一同奔赴小馬利亞最兇險的險境。大家總一副毫不在意、輕鬆淡然的模樣,每一回都像在輕描淡寫完成一樁小事,可我現在清清楚楚地明白——她們只是無條件信任我,認定我能把所有小馬凝聚在一起,只要彼此同心,便無懼任何磨難。”
“我沒有辜負任何一匹小馬,分內該做的事我都盡力做好,凡事我都反覆斟酌。可每一套緊鑼密鼓、按部就班的計劃裡,永遠是突發變數、倉促應對,剛解決一重變故,又會迎來新的難題:初到小馬谷的時候,我們因為你的事情並肩作戰;去年冬天,我們又一同前往水晶帝國處理危機。”
話音落下,紫悅肩頭微微發顫,眼眶積攢的淚水終於墜落在前蹄,砸出細碎溼痕。
她心底不由泛起一陣酸澀:每次她和朋友們平息禍亂,表面上馬利亞艱難地渡過一場危機,可對絕大多數小馬而言,生活依舊平淡尋常,日復一日毫無波瀾。
她們的事蹟最多隻在報紙上提過一嘴,登在顯眼版面博取片刻關注,而後淪為眾馬茶餘飯後閒談的談資。
紫悅不在乎這些虛名,雲寶、柔柔她們也毫不在意。可每一次任務都波瀾四起、危機叢生,她根本沒法只專注於化解眼前的災禍。
即便午夜閃閃能給她十足的安穩,她依舊有分身乏術的時候。
萬一呢?
萬一有誰為此付出性命呢?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大事小事,到頭來全都要依靠和諧之元、依靠她們六匹小馬的友誼之力才能擺平。
這件事細思之下怎能不讓馬心頭髮寒?
怎能不覺得荒謬可笑?
明明還有大批能夠處置重大變故的小馬:天才獨角獸學院培育出的一眾魔法人才、皇家城堡的衛兵與戰士、雲中城的閃電飛馬隊以及其餘軍隊將士,難道這些力量全都是擺設嗎?
難道整片小馬利亞的安全屏障,只能單單依靠她們六匹小馬撐起?
只憑她們,就能換來一份無堅不摧的安穩保障?
……為何所有重擔,偏偏壓在我們身上?
心底層層質疑盤旋不散,紫悅抬眼,滿含著眼淚望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暗紫色天角獸,眼底掠過一絲頓悟般的光亮。
一切纏繞心頭的源頭,好像……都指向那一匹小馬。
倘若所有經歷……本就是一場“試煉”,所有事態都被圈在“可控”的範圍之中,那……所謂的“安全”與“安穩”,又究竟是什麼?
“午夜……嗚~午夜……”
她一頭扎進午夜閃閃懷中,柔軟羽翼輕輕蹭撫、收攏,繾綣地將她裹緊。
午夜閃閃的胸膛永遠帶著溫潤的溫度,她埋進蓬鬆豐厚的皮毛間,肌膚貼著皮下覆著薄脂的軀體,皮毛下肌肉輪廓若隱若現,這份暖意令紫悅感到心安。
“紫悅,你……為什麼會往這樣悲觀的方向去推演一切,不應該呀,”午夜輕撫著她的小腦袋,理順雜亂鬃毛的同時低語道,“這些沉重、晦澀的問題,本不該是現階段的你為之困擾的——”
“可是我見過暮光閃閃了,她……她經歷的磨難比我更多。平行世界裡我們有著大致相似馬生,她的遭遇難道不能拿來參照嗎?”紫悅喃喃著。夢境在兩匹小馬周遭緩緩變幻,那匹身形比肩宇宙公主的紫色天角獸暮光閃閃,虛影慢慢浮現,“我能隱約察覺你長久以來都在思索時空與命運,冥冥之中提前窺見可能的未來,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午夜,你肯定已經為這件事苦思很久了。”
“……這是直覺,我能真切感受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