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緩緩沉落,夢境裡的柔光在兩匹小馬肩頭輕輕晃了晃。
她重新抬眼望向午夜,聲音輕卻清晰:“可是,你擔心會成真的那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午夜。比起或許還很遙遠的未來,比起我成為天角獸公主這件事,最該思索這些的本該是我,又怎麼輪得到你呢?”
“你不用想這些問題,紫悅,”午夜突然一怔,隨即認真說道,“我也不會像暮光那樣,背上那麼多枷鎖。我的命運,能由我自己做主。”
“……別把話說得太滿了,午夜,”紫悅搖了搖頭,輕聲反駁道,“你向來無論做什麼,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的。”
“我是留過退路的,紫悅……但現在,算是自斷後路了吧。”午夜閃閃對上紫悅帶著茫然、又藏著詢問的眼神,聲音低了下去。
“啊~~?”
“……我們共同經歷的太多了。原本我以為自己和你、和這個世界只是‘一介過客’,卻沒想到會因此生出別樣的情愫,有了刻骨銘心的歸屬感——也沒想到能在無序先生的幫助下彌補從前的過錯,被另一個世界的暮光閃閃點醒。即便在那裡停留了百年,我終究還是回到了這裡。”
“不是嗎?”
“嚯~~啊,我可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的魅力,難不成——?”
“我都已經和暮光、啊,不是,暮光閃閃,其他世界的暮光閃閃劃清界限了,連稱呼都改了……紫悅,還有什麼不能夠證明我對你的心意嗎。”
“不、不不、午夜,”紫悅只當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又莫名覺得彆扭,忍不住有點失笑,“你這話說得太容易讓馬誤會了。你對她們都只是友誼,最多也只是堅定的守護者,這和我們之間根本是天壤之別。雖說我不敢百分百確定,你從前對她們半分別的心思都沒有,但現在——乃至以後,你都不可能再有了。”
“我知道……”她顯得有些遲疑,“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有那麼一點……吃醋?”
“沒有的事,”紫悅信誓旦旦地說道,“稱謂的改變確實是我讓你改的,從‘暮光’換成‘暮光閃閃’,是對她們最起碼的尊重……”
“你就是在吃過去的醋。”
“啊、呃……嗯,”紫悅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可能有一點吧。算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只是想告訴你,關於之前聊過的那些話題,你說的這部分我到現在都還有些難以置信……我有自知之明,只是……就算這裡是夢境,這話聽起來也太不真實了,呃……”
她垂眸頓了頓,蹄尖無意識蹭過身下的絨墊,才深吸一口氣接著道:“午夜,我雖然在‘成為天角獸’‘你在這件事上一貫的固執’,還有你自以為強加在我身上、姑且可以稱之為期許的心意這些事上不認同、會反駁,但這些都只限於我們彼此的討論。或許我是有些焦慮,但不是你先前說的那些方面,單單是‘那一百年的相處’——對,就是你在那個時空,和暮光閃閃一起撫養在冰原撿到的兩匹天角獸金百合與斯特林的那百年時光。”
“怎麼了?”
紫悅拿捏著話該不該說,焦灼地蹭著馬蹄,輕輕嘟囔道:“你和她、和那個世界的大家,待了整整一百年……可你和我、和我們這個世界,當初你一聲不吭離開的時候,我們也才相處了半年而已。我知道你那時說過,你是從自己原本的世界穿越過來的,來做任務拼湊暮光閃閃已經消散的靈魂,還有那個以華夫餅為首的系統;也是因為那些釋出的任務……才又選擇回來……?”
“你回來之後,過了一年半載,我才知道事情的全貌。明明那個時候,你可以和無序一起回到你原本的時空,把一切過錯都彌補掉的。從最開始的半信半疑、別無選擇地聽從,到後來和無序溝通,直到他告訴你能除掉那個潛藏隱患的‘炸彈’,你們談妥並制定了迴歸、補救的計劃——可為什麼要把我也納入計劃裡?那個時候你明明可以直接不告而別,何必再回來,非要等到我起了疑心,才把一切都坦白呢。”
舊事重提,紫悅心裡又悶又惑。
房內靜了片刻,只有夢境裡的風輕輕擦過窗沿。
“還記得我當時和你說了什麼嗎?”
午夜閃閃溫和地看向她,輕聲引導著,讓紫悅慢慢複述出了當初那段肺腑之言。
“……‘我在這裡有一個家。儘管那時候我還叫薄暮微光阿姨、夜光閃閃叔叔——你的父母,現在本該叫爸爸媽媽了。他們還沒把認親的事跟你和閃耀盔甲說,但我……其實一直一直都想告訴你這些,可惜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紫悅反覆回味著午夜當初說過的話。
想著想著,只覺得對方的目光變得愈發柔和——
“‘在那個時空的一百年裡,我時時刻刻都牽掛著你們。暮光也沒少提點我親情方面的事,總說我太木魚腦袋。更何況這種事實在太稀奇了,認下我這個沒有血緣的女兒——我……這是我從來都沒有體驗過的感受。紫悅,我有家了,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有親人了,我們是姐妹……’”
紫悅記得午夜閃閃當時說得開心得像個小馬駒,那份想湊過來給她一個大大擁抱的衝動,全被鄭重的坦白攔在了外頭。即便後來她們當真歡天喜地抱了一會兒……那時候的心境,和現在還真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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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