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夜夢在希望輻光和杜璐的目送中離開了孤兒院,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後,兩匹小馬藉著鍋爐房的餘熱簡單衝了個澡。
臨睡前,杜璐終究向希望輻光問起睡鋪舒不舒服;希望輻光本身並無不適,真正讓杜璐放在心上的,是她再三婉拒的回應。
杜璐轉頭望向辦公室早已鋪好的摺疊椅——希望輻光裹著薄布被褥蜷臥在上面,眼眸渙散迷離。
她輕聲道了句晚安,轉身退開,不再上前打攪。
四下靜了下來。
辦公室只剩希望輻光一馬。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回放方才閒談中浮生夜夢訴說的種種經歷,雙眼慢慢適應黑暗,周遭事物才漸漸清晰起來。
密不透風的窗簾隔絕了屋外皎潔月光。
她兩隻前蹄輾轉摸索著,最後撫上胸前吊墜,蹄尖感受著那層朦朧溫潤的圓潤。
脖頸間的掛繩愈發鬆弛,從前那份隔閡生分的疏離感,盡數煙消雲散。
蹄尖抵著吊墜微涼的觸感,過往思緒翻湧而上,希望輻光喃喃自語:“對於你來說……恐怕一死百了,就是最好的歸宿了。為此我做不了任何改變,你在水晶小馬們心中樹立的‘光輝’形象太過根深蒂固,又總將所有問題都歸結到愛茉公主身上,哪有那麼多小馬真正觸及過那些藏在水晶塔地下室裡的手稿啊,黑晶。”
“荒原暗影的出身不是你的錯;想要融入水晶小馬的群體也不是你的錯;認為愛茉公主有所欺瞞也不是你的錯;可被荒原暗影洗腦,將所有怨恨盡數撒向水晶小馬,你真的罪無可恕……”
她的聲音輕輕發顫,蹄子無意識收緊攥住吊墜,明明清楚往事早已無法更改,卻還是忍不住暗自遐想:
倘若當初能有一次好好商議的機會,他或許不至於墮入黑暗,落得這般身敗名裂的下場。
她將那枚吊墜緩緩按在胸膛,語意沉沉:“……只為一句虛無的命運戲言,你捨棄了十幾年小馬的身份;我也與那群傢伙共處近千年,撥亂反正的理念確實難以讓小馬接納。你只是缺了一匹能點醒你的小馬……而當年怯弱的我,退縮了,沒能陪在你的身邊……哈哈哈,哈哈哈。”
幾聲苦笑過後,陰沉的情緒層層裹住心底,心緒愈發沉重虛無,整匹小馬迷離恍惚,良久才歸於沉寂。
無數假設在心底悄然浮現。
【可你說到底也只是一匹小馬,這裡本有屬於你的家,而非冰冷的荒原暗影。黑晶……倘若當年你遇見的是如今的我——一個更知性通透、懂得關懷、行事果敢堅定的希望輻光——】
可幻想終究只是空想,心底漫開一陣無力。
“……我又在想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了。”
她無奈撫了撫腦袋,心底暗自輕嘆。
若是不去生出這些紛亂念頭,自己或許早就沉沉睡去了。
可雜念纏繞,思緒紛亂的大腦依舊不停翻找與那段過往相關的記憶碎片,一邊不斷滋生新的思緒,一邊又梳理、拋開陳舊念想。
被褥鬆散,她在床上輾轉反側,紛亂思緒始終縈繞不散。
胸前吊墜淡淡的溫潤觸感勾出更多塵封舊事,一段半年前和落栗院長共處辦公室的對話,清晰浮現在腦海中。
彼時戰火席捲水晶帝國,孤兒院尚且是一方難得安穩的淨土。
時隔許久,當日兩匹小馬交談的聲響,彷彿又在耳畔響起。
【……沒有的,希望,水晶帝國滋生動亂的時候,他並未對孤兒院的大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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