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收了說笑的語氣,腳步放得更輕,順勢說起了自己選擇幼師這條路的緣由。
其實這份掛在嘴邊的“母性光輝”,並非浮生夜夢隨口說笑。
自打心底萌生這個念頭起,她便一發不可收拾地迷上了和幼駒相處的日子。她最愛看孩子們發自內心的笑容,也始終願意用積極樂觀的態度面對世間一切,哪怕是那段森布拉大王統治的黑暗歲月。
沉寂千年的水晶帝國迴歸後,音韻公主執掌政權,封閉已久的國界被重新打通。
原本破舊的邊境考察站得到重新修繕,從小馬利亞延伸而來的四通八達的鐵路,也一路沿著那裡鋪進了水晶帝國境內。
一直夢想成為幼駒教師的浮生夜夢,也順著這條路一步步踐行著自己的目標:
她順利透過資格考核,憑著優異的成績獲得前往小馬利亞深造的機會,還在當地實習了整整兩年。
那段日子裡,她和同事相處融洽,也教過一批可愛懵懂的小馬駒。
若說有什麼不如意,無非是偶爾遇上因她水晶小馬身份出言貶低的小馬、或是得寸進尺示好的雄駒,再加上當地基礎設施簡陋、條件一般,那會兒她還比現在瘦三四十斤——除此之外,一切都算得上順遂。
在仔細對比過兩國教育政策、院校環境之後,她最終做出了決定,深造結束後,便和同校的希文一起,跳槽到了落栗孤兒院任職。
慢慢走完最後幾段走廊,挨個確認完所有房間的小馬都安穩睡熟,查寢工作正式收尾。
三隻小馬踏著輕步回到辦公室,卸下肩上的探照燈和記錄冊,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自然而然續上了起初那場被瑣事打斷的閒談。
“嘿,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講到森布拉大王奴役水晶小馬的那段往事,”杜璐提醒道,“不過我想這段不用你再多贅述……畢竟我們全都生長在水晶帝國,都親身熬過了那段黑暗歲月。”
“浮生,這是我們所有小馬刻在骨子裡的記憶,當年他臨走前降下的冰封詛咒,將我們所有人定格在了漫長的千年時光裡——這麼說來,好像確實沒什麼值得反覆提起的了。”
“可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呀,杜璐姐,我一直是這麼覺得的。”浮生夜夢認真搖了搖頭,“恰恰因為我們都是親歷者,千年冰封結束水晶帝國重見天日,死而復生的森布拉捲土重來,音韻公主率領皇家衛隊拼死迎戰,才徹底擊碎了他的肉身與魂魄,讓他永遠沒法東山再起,我們才算真正迎來了新生……”
“只是水晶小馬族群沉寂蟄伏了太久,小馬利亞本土卻一直在正常繁衍延續。哪怕是我這種才二三十歲、算是新生代的水晶小馬,和外界小馬之間,都隔著一道跨越千年的巨大隔閡。說不準小馬利亞里,還有我家祖輩往上數好幾代的遠親呢,哈哈~”
“你還真是總能往樂觀的地方想……”杜璐無奈地撇了撇嘴。
浮生夜夢隨意地偏過頭,看向一旁安靜旁聽的希望輻光:“希望,你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嗎?大家都覺得森布拉大王是無惡不作的壞蛋,可我有時候又會不經意間感謝他的詛咒——讓當年困在帝國裡的小馬,不管是本土的水晶小馬,還是外來的過客,都活到了現在……哪怕提起他時,我們骨子裡還帶著揮之不去的懼怕。”
被突然點名的希望輻光微微愣神,隨即輕聲道:“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這個想法,確實很少見。”
“杜璐姐,你呢?”浮生夜夢又轉回視線。
“無法苟同。”杜璐持不認同但尊重的態度,回應得很保守,“你這新奇的腦回路,我是怎麼也想不通的。”
“站在歷史的角度,我們都是這場浩劫的親歷者,是‘千年的獨行客’;但換個角度說,能活在音韻公主治理下的水晶帝國,我們又無疑都是幸運兒。”浮生夜夢的語氣沉了沉,“森布拉大王奴役我們的時候,我才7歲,那時候根本不懂這場浩劫意味著什麼。可走到今天再回頭看,至少你我都平安活了下來,父母健在、四肢健全,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活著本就是小馬生命中最宏大的命題,終究也要好好融入當下的生活。”
“任何事都有雙面性嘛,不幸和幸運從來都是並存的。但誰要是敢歌頌苦難,我可非得把他胖揍一頓不可。”浮生的語氣裡透著毋庸置疑的隨性,“總有些小馬把我們水晶小馬當成一直泡在苦難裡的可憐傢伙,也不知道腦子是被敲打鐵塊打懵了還是怎麼的。姑奶奶我論輩分都能當他們好幾輩的曾曾曾曾祖母了,這就是赤裸裸的偏見!”
“……感受到了嗎各位~”
杜璐嘆了口氣,滿心都是養這活寶的無奈:“我只看到了你圓滾滾的肚皮,還有塞滿零食和空想的身子。”
“嘿,我跟你說認真的呢,杜璐姐!”浮生夜夢不悅地抿了抿嘴,轉頭向希望輻光求助,“希望你看她,就知道嘲諷我。我這肚子裡裝的可都是滿腹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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