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包袱一天天地變輕,待到交接權位的時刻來臨,她依舊孑然一身而來、孑然一身而去,只留下幾句語重心長的囑託,生命也緩緩走向終點。
所幸這場漫長的衰亡並未讓她困於病榻,平日裡她仍能如常走動。
巴斯特心性向來豁達,心底卻也藏著對死亡的敬畏與惶恐。
每至深夜,年少的回憶總纏入夢境,渾身的痠痛又常將她從睡夢中驚醒。
夜裡噩夢、好夢輪番出現,她夜夜輾轉;到最後,索性醒了便不再入眠。
漫漫長夜,枯坐終究難捱。
她取來紙筆,打算寫幾封信留給溯,留給往後歲月裡的他。
回首一生,一心為國奔走,終究疏忽了家人,身為養母難言稱職,便以此信聊盡本分。
昏黃燭火映著孤影,她伏案落筆,在長長的莎草紙上,娓娓道出對昔日年少、青年的他的規勸與心底話。
鮮血不時湧上喉嚨,她神色平靜地擦拭乾淨。大限將至,再多補救也已是徒勞。
吞下藥力微乎其微的止痛藥劑,她重新提筆,只求在煎熬中尋得一絲精神慰藉。
她執意透支著所剩無幾的生機,在一次次是非難斷的選擇裡,一步步捨棄了恪守一生的習慣、準則與信仰。
待到夜色深沉,無序便會悄然到訪。
他會送來一份有違初衷、卻又必不可少的幫扶;會巧施辦法,讓她得以安穩入眠;會為她奄奄一息的軀體注入幾分活氣;也會默默拭去紙上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血痕。
深黃的紙頁被血點浸染,景象刺目難堪,而他的到來,的確為她分擔了許多。
巴斯特偶爾動一動嘶啞乾澀、縈繞著血腥味的喉嚨,輕聲道謝,轉瞬便將全部心神,放回那些尚未了結的瑣事之上……
對於無序的種種相助,巴斯特心中唯有感念,全無半分嗔怪。
待到白日與人相見,她早已整理妥帖寫給友人與溯的遺物,面對同伴時始終笑意溫婉,格外珍惜這最後一段相伴的時光。
深諳眾人性情的她,早已預見未來的種種光景。
思緒翻湧間,對塵世的眷戀悄然在心底生根。
她清楚自己早已在透支殘軀,甚至預支著來世的光陰。
不過偶得幾分暖意,便生出無限期盼,這般心境,連她自己都為之悵然。
可眷戀一旦滋生,便再也無法收束。她忍不住回望青春,奢望著能再擁有一副康健的身軀。這份渴望只會愈演愈烈,一次又一次盤旋在心間,直至徹底沉淪。她堅守半生、直面生死的坦然慢慢消散,餘下的,唯有對終點深深的畏懼。
她不願再依靠旁人的力量苟延殘喘,不願困在執念與惶恐裡消磨最後時光,於是婉言謝絕了無序所有的照拂。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微光,在黎明到來之前,她緩緩閉上雙眼,沉入長眠,再也沒有醒來。
……
巴斯特死了,她沒能以靈魂形態觀看自己的水葬,也沒能見到賽莎、莎赫特、瑪芮、芭希雅、琪諾,以及貓族、豺狼一族前來默哀致敬。
她留給安吉的遺產,還有留在阿努吉普特這片熱土上的過往,依舊會發光發熱,她的英雄事蹟也將被世人傳頌,直至萬代。
)?~喵,嗎了幕落樣這就的真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