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從洞府深處傳來,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她的心尖上。
葉清雪渾身僵硬,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霧氣散去,一道頎長挺拔的白色身影,緩緩走來。
顧驚瀾。
是前世的顧驚瀾。眉眼間帶著未曾收斂的、令人膽寒的戾氣,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獨佔欲和一種近乎溫柔的偏執。他手裡,端著一盤還冒著熱氣的、精緻的點心,是她前世最愛吃的、落霞峰特有的“雪絨糕”。
“清雪,”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今日可好?我讓人新做了雪絨糕,你嚐嚐。”
他將點心遞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鎖住她,彷彿要將她吸進去。
葉清雪看著那盤雪絨糕,看著眼前這張讓她恐懼了兩世的臉,胃裡一陣翻攪,想要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不……我不是……”她想尖叫,想否認,喉嚨卻像被扼住,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不是什麼?”顧驚瀾微微歪頭,露出一個看似困惑、實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就是清雪啊。我的清雪。永遠都是。”
他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拂過她蒼白顫抖的臉頰。
“別怕,我在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外面太危險了,只有這裡,只有在我身邊,你才是最安全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溫柔,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鐵鏽般的冰冷,“你看,這一世,你又回到我身邊了。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洞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玄天宗主峰的廣場,是她與林修遠定親那日的場景。周圍是喧囂的賀喜聲,林修遠正溫柔地笑著,將一枚玉簪簪在她髮間。可下一秒,林修遠的臉驟然變得猙獰,狠狠將她推開,指著她的鼻子,用全宗門都能聽到的聲音,尖聲嘲笑:“你這個木訥無趣的賤人!也配與我林修遠定親?你看看人家夏音禾!你拿什麼比?!”
周圍的賀喜聲瞬間變成了鬨笑和鄙夷的指點。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攀上高枝就想飛了?活該!”
“被拋棄了吧?真是丟人現眼!”
葉清雪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縮起身子。不,不是這樣的……
“清雪,過來。”顧驚瀾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響起,蓋過了所有的喧囂。他依舊站在不遠處,端著那盤點心,眼神溫柔得令人心碎,“你看,外面的人,都是這樣對你的。只有我,永遠不會拋棄你。過來,到我身邊來。”
前世被囚禁的恐懼與窒息,今生被拋棄的屈辱與絕望,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互相撕咬,互相印證。幻境在兩種極致的痛苦中不斷切換、交織,逼得她幾乎要發瘋。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兩世為人,都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是了,是因為顧驚瀾!是因為這個瘋子!如果沒有他,前世她不會死!如果沒有他這一世的存在,她不會因為恐懼而選擇林修遠,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可是……可是為什麼,此刻看著幻境中那個對她伸出手、說著“永遠不會拋棄你”的顧驚瀾,她心中除了恐懼,竟還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唾棄的、病態的渴望?
渴望那份獨一無二的、哪怕扭曲的專注?
渴望那份無論她如何不堪、都不會“拋棄”她的偏執?
不!不可以!
葉清雪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讓她混亂的頭腦有了一絲清明。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與顧驚瀾相反的方向,尖叫著,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重新瀰漫過來的濃霧之中。
身後,似乎還回蕩著顧驚瀾溫柔而執著的低喚:“清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