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的眼淚又掉下來。
顧靳言轉頭看她,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別哭。現在想來,那也是超憶症第一次幫了我。因為記住了所有細節,後來警察根據我的描述,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
他收回手,靠在沙發上:“夏音禾,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後,我開始學會了一件事,不是忘記痛苦,而是重新理解痛苦。那些我以為只會傷害我的記憶,也許……也有它們存在的意義。”
電影還在繼續。螢幕的光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夏音禾靠過去,輕輕把頭靠在顧靳言肩上。他沒有躲,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顧靳言。”她輕聲說。
“嗯?”
“你父親……是個很聰明的人。”
“嗯。”顧靳言的聲音低下去,“他教會了我怎麼用記憶。而你……教會了我怎麼和記憶和解。”
兩人沒再說話,安靜地看著電影。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客廳裡很暖。壁爐的模擬火焰跳動著,聖誕樹雖然己經收起來了,但牆上還掛著他們一起做的小裝飾,紙剪的雪花,毛線織的星星,還有那個陶瓷小天使,現在放在書房的窗臺上。
電影結束時,片尾字幕滾動。顧靳言突然說:
“下週,智庫的第一個專案要啟動了。”
“什麼專案?”
“幫助一家盲人學校做校園改造。”顧靳言說,“我記得到處盲人設施的細節資料,哪些設計真正實用,哪些只是擺設,哪些材料更安全,哪些顏色對比對弱視者更有幫助。”
他頓了頓:“那個學校的校長……是我母親的朋友。她去世前,還去那裡做過義工。”
夏音禾抬起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螢幕的光裡顯得很柔和。
“你母親會為你驕傲的。”她輕聲說。
顧靳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嗯。”
他站起身,關了電視和投影儀。客廳陷入昏暗,只有落地燈溫暖的光。
“去睡吧。”他說,“明天還要去畫廊。”
夏音禾點頭,站起身。走到樓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隨後,她就繼續上樓。
......
三月的最後一天,凌晨西點。
蘇晚推著從廢品站租來的三輪車,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車輪碾過潮溼的路面,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車上堆滿了紙板、塑膠瓶和舊家電,用麻繩胡亂捆著,摞得比她人還高。
她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下襬沾著油漬。頭髮胡亂紮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頭上。手上戴的勞保手套己經破了洞,露出凍得發紅的手指關節。
這個時間,城市還在沉睡。只有清潔工的掃地聲偶爾響起,還有遠處垃圾車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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