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事,但精神受了不小的刺激,連著好幾天都在做噩夢,嘴裡唸叨著“我不該多管閒事”。後來沒過多久,烏鴉就關了茶館,離開了琳琅市,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包袱,連夥計都沒打招呼。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夏音禾是在好幾天以後才從那個賣藥材的老妖嘴裡聽到這個訊息的。她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淵來接她,他站在巷子口的棗樹下等她,手裡拿著一個剛買的糖餅,用油紙包得好好的。晚霞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他看見夏音禾走過來,把糖餅遞給她,笑容乖巧又好看:“給你買的。”
夏音禾接過糖餅,咬了一口,芝麻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兩個人並排往回走,走了半路,她忽然停住腳步。
“淵。”
“嗯?”
“那個情報販子的事,是你乾的吧?”
淵也停住了。他轉過身面對她,臉上的表情沒有慌亂,沒有心虛,甚至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他就那麼直直地站著,嘴角還帶著笑,語氣溫柔得要命:“音禾跟別人說話太久了。”他的聲調很平,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說完他還歪了一下頭,似乎在等她的回應。
夏音禾愣了愣。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的那種笑。她一隻手舉著糖餅,另一隻手伸過去捏住了淵的臉頰,往兩邊輕輕扯了扯:“好,以後少說。”
淵被她扯著臉,表情有點懵,耳尖慢慢紅起來。他想別過臉去,但她的手捏著不放,他也沒有掙扎,就那麼任由她捏著,站在晚霞底下,臉紅到脖子根。
夏音禾捏夠了才鬆開手,把糖餅掰成兩半,大的那一半塞到他手裡:“張嘴。”
淵接過糖餅,低頭咬了一口。甜得他眯了眯眼。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走了幾步,夏音禾忽然又說:“不過以後別把人嚇成那樣了,直接跟我說就行。我又不會瞞你。”
淵咬著糖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他跟在夏音禾後面走,看著她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紅色的裙襬在晚風裡輕輕飄動,腕間的黑色藤蔓印記若隱若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半塊糖餅,咬了一口,又甜又脆。
幾天之後,夏音禾收到了一個小布包。是花靈送來的,說是有人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才送到她手上。
夏音禾開啟布包,裡面是幾本泛黃的舊書,封面上沾著茶漬和灰塵,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當年下咒的人,姓白。後面還附了幾個古籍書名的推薦。
字跡歪歪扭扭,落款處畫了一隻烏鴉。
夏音禾看完紙條,把它摺好收進袖子裡。淵從後面走過來,看見她手裡的舊書,隨口問了一句:“哪來的?”
夏音禾把布包塞進櫃子裡,轉身對他笑了一下:“撿的。”
淵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他走過來,把她髮間鬆了的簪子重新插好,手指順便在她髮尾繞了一圈才放開。
……
羽辰第一次注意到淵,是在白槿走神的時候。
那天族宴散席,他和白槿並肩走過迴廊。月色很好,他正說著下個月去東境巡視的安排,說到一半發現白槿沒有在聽。她偏著頭,目光落在迴廊外面的暗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槿妹妹?”羽辰停下腳步。
白槿回過神,抱歉地笑了笑:“走神了,羽辰哥哥剛才說什麼?”
羽辰沒有重複剛才的話。他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過去,迴廊外面是一片竹林,黑沉沉的,什麼都沒有。但他記得那個方向——琳琅市就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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