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羽辰——面前這個人,笑著替她攏頭髮,笑著叫她“槿兒”,笑著讓她什麼都不用管。可他剛才用同樣的笑容,說著要讓人怎麼死。
白槿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她主動退的,是身體自己在退。她的腳後跟碰到了門檻,雨水倒灌進來,浸透了她的鞋。
“槿兒?”羽辰看著她,眼睛裡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審視。
白槿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這麼做。他沒有招惹過白鶴族。”
“他讓你走神了。”羽辰的聲音還是很輕,但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他的笑容沒有變,眼睛卻沒有在笑。他在看她,目光專注而仔細,像是在研究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你最近總是走神,往琳琅市的方向看。你在看誰?”
白槿的心臟猛地縮緊。原來他注意到了,他一直都在注意。她走神的時候他在旁邊笑著斟酒,實際上她在看哪邊他全看在眼裡,全記在心裡。所以他要暗算淵,不是因為淵威脅到了白鶴族,而是因為——她。
“我沒有看誰。”白槿垂下眼簾。
羽辰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沉默片刻,又笑了。
“我知道槿兒不會騙我。”他伸出手,這次是替她整理領口的盤扣,“雨太大了,我讓風翎送你回去。早點歇息,明天醒來就把這些都忘了。”
風翎從牆根走出來,垂著頭做了個“請”的手勢。白槿沒有再看羽辰。她轉身跨出書房的門檻,雨傘被她忘在了走廊裡,她也不記得去拿。雨水把她淋了個透溼,她走在石子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裡。
回到自己的院子,侍女迎上來驚呼著替她擦頭髮換衣服,她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她們擺佈。她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兩句話。一句是羽辰的:“這些事你不用管。”另一句是前世淵的,是他在她面前難得認真的語氣:“你想知道的事,我不會瞞你。”
那是她被困在暗殿的第三十年。她瘋了似的想逃,砸了暗殿裡所有的窗戶,淵讓人修好,她又砸。最後淵蹲在她面前,遞給她一把匕首,說:“外面想殺我的人有七十三家,你想走我就放你走。但你出去活不過三天,所以我不放。”
她把匕首摔在地上,罵他是瘋子。他撿起匕首收好,說:“對,我是瘋子。但我什麼都告訴你,我沒騙過你。”
那時候她覺得那是詭辯,是控制她的手段。現在她坐在白鶴族溫暖的臥房裡,有人替她擦頭髮,有人替她換乾衣服,有人在外面恭敬地稱呼她“少夫人”。她覺得這座院子比暗殿更冷。
頭髮擦乾的時候,她對著銅鏡裡自己蒼白的臉,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清楚地感覺到,心底某個一直被壓抑的東西,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
淵的佔有慾是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最開始他只是在她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站在旁邊,不說話,也不走,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對方。對方通常撐不過十句話就會找藉口離開。
夏音禾發現了之後說過他一次:“你別老站在後面嚇人。”
淵說:“我沒嚇人。”
“你那張臉不笑的時候就是嚇人。”
“那我笑。”
“算了你還是別笑了,你笑更嚇人。”
淵就不笑了,但下次她跟別人說話,他照樣站後面。夏音禾說了兩次發現沒用,也就隨他去了。反正她也沒什麼非要避開他才能說的話。
後來他不滿足於只站在後面了。
有一次夏音禾在琳琅市買布料,跟裁縫攤的老闆娘聊得熱火朝天。老闆娘是個熱情的狐妖,一邊給她量尺寸一邊誇她腰細腿長穿什麼都好看,還說她這裡有新到的雲錦料子,做成裙子絕對是琳琅市頭一份。
夏音禾被誇得心花怒放,正要掏靈石,身後就貼上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