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五指驟然收攏,將她溫暖的手完全包裹、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出更冷的白。
與此同時,他周身那些原本緩緩流淌的、稀薄的霧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或刺激,瞬間躁動起來!
它們瘋狂地朝著他被夏音禾握住的那隻手、那條手臂,乃至他整個剛剛凝聚的形體洶湧匯聚!
霧氣不再是虛幻的流動,而是在急劇的凝實。
他原本還有些朦朧的指尖、手背、手腕,乃至整條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實在,失去了那種半透明的質感,呈現出一種冷白卻真實的肌膚紋理。
衣袍的質感也變得更加垂墜實在,連披散的黑髮,似乎都多了幾分重量感。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是呼吸之間。
夏音禾甚至能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在收緊和凝實的瞬間,溫度似乎也發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死物般的冰冷,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試圖貼近她體溫的趨向,儘管依舊很涼。
他微微傾身,那張俊美卻因過度凝實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臉靠近了她,霧靄般的眸子深處,彷彿有漩渦在隱約成形,牢牢鎖住她的眼睛。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從胸腔深處震響的質地,每個字都敲打在冰冷的空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則般的宣告意味。
“既來了,”他攥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纖細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咯響,那冰冷而專注的凝視,彷彿要將她此刻的形貌、溫度、乃至存在本身,都徹底鐫刻進永恆,“便永遠留在此地。”
不是詢問,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一個即將成為,或者說,在他認知中已然成為的事實。如同日月輪轉,四季更迭,無需理由,不容更改。
夏音禾的手被他攥得很緊,有些疼。
但她沒有試圖掙脫,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只是仰著臉,承受著他那近乎實質的、帶著冰冷掠奪意味的注視,然後,在那片空茫的霧靄深處,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一身紅衣的倒影。
她甚至,迎著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輕輕蜷縮了一下被他緊握的手指,指尖若有似無地,撓了撓他冰冷的手心。
“好啊。”她說,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安撫般的柔和,回應了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不走。”
……
神廟裡沒有日升月落,只有霧氣永恆地流淌,時而濃得化不開,時而稀薄如紗。
時間在這裡失去刻度,唯有夏音禾偶爾講述人間瑣事時提到的“清晨”、“晌午”、“黃昏”,才給這亙古的寂靜帶來些許虛幻的參照。
但生活依然在繼續,以一種奇異而平靜的方式。
夏音禾似乎很快就適應了這裡。
那身厚重繁複的嫁衣和銀飾頭冠早已被她脫下,整齊疊放在石室一角。
她換上了一身從自己帶來的小包裹裡找出的素淨衣裙,雖然也是舊的,但行動方便許多。
長髮用一根隨手摺來的光滑樹枝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
她開始“整理”這個空曠得只剩下石頭和霧氣的“家”。
“這地方太空了。”某次“醒來”後,她對著瀰漫的霧氣說道。霧氣沒有回應,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無處不在的注視。
她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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