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你的話。”他抬起眼,霧靄般的眸子鎖定她,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冰冷的警告,“只看,然後回來。若有任何差池……”他沒有說完,但周身隱隱波動的霧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會有差池。”夏音禾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尖調皮地在他掌心勾了勾,笑容綻開,明媚得像是驅散了神廟裡最後一絲陰霾,“我們說好了,傍晚去。現在……我有點餓了,斯年,今天有什麼好吃的?”
她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彷彿剛才那劍拔弩張的一幕從未發生。
夏斯年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臉,又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緊繃的下頜線,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嗯。”他應了一聲,另一隻手隨意揮了揮,石桌上便出現了幾碟精緻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點心,還有一壺溫熱清甜的飲品。
……
下山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是夏音禾“討價還價”的結果,夏斯年原本的意思是“即刻”,被她以“需要準備”和“選個天氣好的時候”為由推遲了。
這三天裡,夏斯年雖然沒再表現出那晚驟然的陰鬱暴戾,但夏音禾能感覺到,他比平時更沉默,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也更長,有時甚至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彷彿在確認她的“想下山”是否與“想離開”有關。
終於到了約定的“傍晚”。
神廟裡的光線按照夏音禾的習慣,模擬出黃昏時分暖橘與暗藍交織的色調。
夏音禾換下了在神廟裡常穿的素淨衣裙,選了一套稍微鮮亮些的藕荷色衣衫,仍是簡單的款式,頭髮用那根瑩白的簪子綰好。她有些雀躍,在石室裡轉了一圈,檢查並無遺漏。
夏斯年早已站在門邊等待。
他今日未穿那身標誌性的寬大白袍,而是一身料子普通、樣式也常見的青色布衣,黑髮用同色布帶束在腦後。
這裝扮掩去了他幾分非人的俊美與飄逸,多了些人間書卷氣,只是那過於出色的五官和周身淡漠的氣質,依舊與這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霧靄般的眸子靜靜看著夏音禾整理衣袖。
“好了,我們走吧?”夏音禾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笑道。
夏斯年沒動,只是抬起一隻手。
掌心向上,一縷極細的、暗紅色的絲線憑空浮現,靜靜地躺在他冷白的掌心裡。
那紅線看起來普普通通,像女子繡花用的絲線,卻又隱隱流動著一種極淡的、非實物的光澤。
“戴上。”他說,語氣是不容商量的平靜。
夏音禾看著那紅線,眨了眨眼:“這是?”
“紅線。”夏斯年言簡意賅,“系在腕上。我在,線在。我感知得到。”
夏音禾立刻明白了。
一旦繫上,無論她走到哪裡,他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或許……不止位置。
她看著那細細的紅線,又抬眼看看夏斯年那雙平靜無波、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眼眸,忽然笑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伸出自己的左手腕,遞到他面前,皓腕如雪,清晰地露出纖細的血管。“好啊,你幫我係上。”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甚至主動遞出手腕,反而讓夏斯年幾不可查地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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