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樣子,我都最喜歡。”
夏音禾的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某種魔力,一字一句,穩穩地落進夏斯年空茫的感知裡。
他周身的僵硬,那刻意維持的“俠客”姿態,在她的話語和觸碰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然融化。腰間懸劍處空蕩蕩,束起的墨髮披散下來,幾縷拂過她捧著他臉的手背。
霧靄般的眸子裡,那絲困惑和無措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的、難以言喻的專注。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歡喜與溫柔,那裡面映出的,不是白衣俠客,只是他——夏斯年。
“最喜歡?”他重複著這個詞,語調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品味。
“嗯,最喜歡。”夏音禾肯定地點頭,笑容燦爛,“所以,不用特意變成別的樣子。你現在這樣,就很好,我最喜歡。”
夏斯年沉默了,只是看著她。良久,他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冰涼與溫暖相觸。他周身那刻意凝實的、帶著“俠客”冷硬感的勁裝,如同水紋般波動起來,迅速淡化、消散,重新化作那身他慣常的、寬大飄逸的白袍,柔軟地垂落。
他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墨髮披散,白袍如霧,眸若深潭。
然後,他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般的輕快:
“那便如此。”
夏音禾窩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獨有的氣息,忍不住又笑了,肩膀輕輕抖動。
“笑什麼?”頭頂傳來他悶悶的問話。
“笑你可愛。”夏音禾環緊他的腰,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的神明大人,怎麼這麼可愛。”
夏斯年似乎不太理解“可愛”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的含義,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胸腔裡傳來的愉悅震動,和語氣裡毫無保留的喜愛。於是,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密實地擁住。
“你喜歡便好。”他最終只是這麼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滿足。
至於那本引發“變裝”的話本,後來被夏音禾笑著塞到了石榻最裡面,再也沒拿出來看過。
而夏斯年,似乎也徹底放棄了“模仿話本形象”的嘗試。只是在後來某天,夏音禾無意中提起某本遊記裡描寫海外仙人“乘雲氣,御飛龍”的逍遙時,第二天醒來,發現身邊熟睡的神明大人,墨髮間莫名多了一對小小的、白玉般晶瑩剔透的……龍角裝飾。當然,那是後話了。
此刻,神廟裡只剩下相擁的兩人,和角落裡靜靜散發微光的夜光草。俠客的幻影已然消散,真實的擁抱溫暖而靜謐。
夏音禾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嘴角還噙著未散的笑意。
……
一段時間以後。
起因是夏音禾某日看著角落那幾盆夏斯年給她“催生”出來的花草,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指著那盆開得最好的、散發著寧神清香的“夜光草”,對旁邊正在“翻閱”一卷不知名古籍的夏斯年說:“斯年,你說,我們用這些花啊草啊的,能不能試著……釀點酒?”
“酒?”夏斯年從古籍(霧氣)上抬起眼,霧靄般的眸子看向她,帶著一絲疑惑。他知曉“酒”為何物,山下村落祭祀時常用,辛辣,刺鼻,凡人飲之會失態。他不理解這有什麼值得“試”的。
“對啊,”夏音禾興致勃勃,眼睛發亮,“我在山下的時候,見過村裡人用果子、糧食釀酒,聽說還有用花釀的,叫什麼‘花釀’,香氣特別好,喝了能暖身子,還能助眠。反正我們這兒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花草,試試嘛?就當……找個樂子。”
她最後一句“找個樂子”,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眼睛眨啊眨地看著他。
夏斯年沉默地看了她片刻。他不理解“釀酒”的意義,也不覺得那些花草變成辛辣的液體有何樂趣。但他看得懂她眼中的期待和躍躍欲試。她想要“試試”,那便試試。
“好。”他點頭,言簡意賅,“需要何物?”
夏音禾立刻笑開了花,掰著手指頭數:“嗯……首先得有個大點的、能密封的容器,陶的或者石頭的都行。然後要選合適的花或者果子,搗碎,加些糖或者蜂蜜,密封起來發酵……哦,還得有個地方,溫度要穩定,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