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依舊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依舊是那雙霧靄般氤氳的眸子。
可身上那件標誌性的、寬鬆飄逸的白袍不見了,換成了一身……呃,剪裁利落、窄袖束腰的白色勁裝?
料子非綢非緞,泛著淡淡的、類似月光般的冷澤,緊緊貼合著身體線條,勾勒出寬肩窄腰長腿。
一頭墨髮也未披散,而是用一根同色的髮帶高高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脖頸。
甚至,他腰間還懸著一柄……劍?劍鞘古樸,劍柄線條流暢,雖未出鞘,卻隱隱透著一股鋒銳之氣。他站立的姿勢也略有不同,不再是那種帶著非人感的隨意,而是肩背挺直,下頜微抬,透著一股……嗯,刻意為之的“氣宇軒昂”?
夏音禾愣愣地看著他,從頭頂束起的發冠,看到腳下那雙不知何時換上的、看起來便於行動的軟底靴,目光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柄似模似樣的劍上,足足看了好幾息。
夏斯年見她只是看著,不說話,也不像往常那樣自然地靠過來,霧靄般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忐忑?但他依舊維持著那副“白衣俠客”的站姿,甚至學著話本里描述的,將一隻手背到了身後,下巴又抬高了一點點,試圖做出“睥睨”之態(雖然效果有點僵硬)。
“如何?”他終於開口,聲音還是他固有的清冽,但似乎也刻意壓低了些,想要模仿話本里俠客的“沉穩磁性”。
夏音禾終於回過神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嘲笑,而是那種看到極其意外又可愛事物時,發自內心的、忍俊不禁的笑。
她這一笑,夏斯年那刻意挺直的背脊幾不可查地塌了一點點,背在身後的手也放了下來,霧靄般的眸子裡那絲強裝的“睥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措”的茫然,還有一點點……委屈?
“你不喜歡?”他問,聲音裡那點刻意壓低的沉穩也沒了,恢復成平時的語調,只是微微上揚,透出疑問。
“沒有沒有!”夏音禾連忙擺手,怕他誤會,忍著笑從榻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仔細端詳他這一身新行頭。
離得近了,更能看出這身“俠客裝”的細節。衣料果然是霧氣凝成,卻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束袖的腕帶和衣襟的暗紋都清晰可見。腰間的劍更是精緻,劍柄上甚至還有模糊的雲紋雕刻。只是配上他那張過於完美的臉和那雙空茫霧靄的眼睛,以及那副努力想做出“俠客風範”卻顯得有些笨拙的模樣……
夏音禾越看越想笑,眼底的笑意滿得快要溢位來。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柄看起來就很唬人的劍,而是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夏斯年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只是垂下眼睫,看著她,等待她的“宣判”。
“斯年,”夏音禾忍著笑,聲音卻溫柔了下來,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你怎麼想到……變成這樣?”
“你誇讚,‘白衣仗劍’,‘氣宇軒昂’。”夏斯年老實回答,霧靄般的眸子認真地看著她,似乎在觀察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話本中,女子多傾慕此類形象。”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喜歡。”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她喜歡,他便變成這樣,是天經地義的事。
夏音禾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暖又癢。原來是因為她白天隨口誇了話本里的俠客,他便記下了,甚至不惜改變自己慣常的形態,來迎合(或者說,模仿)她可能喜歡的模樣。這種笨拙的、直接的、幾乎帶著孩童般天真的討好,讓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捧著他的臉,迫使他微微低頭,與自己平視。然後,她踮起腳尖,在他微微抿起的、顯得有些緊張的淡色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一觸即分。
夏斯年顯然沒料到這個動作,霧靄般的眸子微微睜大,裡面清晰的映出她近在咫尺的、帶著狡黠笑意的臉。
“傻子。”夏音禾鬆開手,退後半步,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我誇話本里的俠客,是因為故事有趣,不是因為我喜歡那樣的。”
她上前一步,主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嗯,這身勁裝料子雖然看起來硬挺,觸感卻依舊帶著霧氣的微涼柔軟。她仰起臉,看著他那雙因為困惑而顯得越發空茫美麗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認真地說:
“我喜歡的是你,斯年。是你本身,不是什麼白衣俠客,也不是別的什麼樣子。”
她伸手,扯了扯他束得一絲不苟的髮帶,墨髮瞬間如瀑般散落下來,恢復了平日披散的模樣。“這樣也好,”她又戳了戳他腰間那柄凝實的劍,劍身隨著她的觸碰,化作一縷霧氣消散,“那樣也罷。”
她捧住他的臉,這次沒有親吻,只是用拇指指腹,輕輕撫過他的眉骨,鼻樑,最後落在他微涼的唇上,目光溫柔而專注,彷彿在描摹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