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說:“姑娘要買什麼跟李管家說一聲就行,府裡有專門採買的,不用親自跑一趟。”
夏音禾搖了搖頭:“我要親自挑。布料的顏色和軟硬,不親手摸一摸不知道合不合適。阿佑的皮膚嫩,不能穿糙布。”
張嬤嬤覺得有道理,但她做不了主。她把這事告訴了李福,李福又去請示顧景琛。
顧景琛正在看軍報,聽了李福的話,放下軍報想了想,說:“什麼時候去?”
李福愣了一下:“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問什麼時候去。”顧景琛的語氣平淡,但意思很明確——他也要去。
李福張了張嘴,想說“王爺您日理萬機就不用親自去了吧”,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想起上次那個多看了夏姑娘兩眼就被調去守城門的侍衛,覺得王爺親自跟著去也好,至少不會有人因為多看了夏姑娘兩眼而丟掉飯碗。
李福去回話說,明天上午去,王爺陪著。
夏音禾聽了這話,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不用麻煩王爺”之類的客套話。她知道顧景琛不會讓她一個人去,上次那個“不許單獨出府”的命令她記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夏音禾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淡藍色的褙子,白色的裙子,頭髮梳了個簡單的髻,插了根銀簪子。她把阿佑交給張嬤嬤,餵飽了,哄睡了,才放心地出了門。
顧景琛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間束著玉帶,頭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齊齊。他平時在府裡穿得隨意,出門反而穿得正式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冷更硬,像一柄剛出鞘的劍。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轎,就那麼站著等。看見夏音禾出來,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下滑到她的衣裳上,又從衣裳上回到臉上,然後就移開了。
“走吧。”他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王府的大門。李福遠遠地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錢袋子,像個多餘的人。
京城的大街很熱鬧。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沿街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夥計站在門口吆喝,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夏音禾好久沒上街了,看什麼都新鮮,眼睛到處轉,步子輕快得像只放出籠子的鳥。
顧景琛走在她左邊,離她不到兩步遠。這個距離不遠不近,不會碰到她,但如果有什麼突發情況,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拉過來。
夏音禾在一家布莊前面停了下來。布莊的門口擺著幾匹樣布,青的、藍的、粉的,顏色都很鮮亮。她彎下腰摸了摸那匹粉色的布,布料軟軟的,是細棉布的,給阿佑做小衣裳正合適。
“這個多少錢一尺?”她問夥計。
夥計是個年輕小夥子,十七八歲,圓臉,一笑兩個酒窩。他看見夏音禾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容更大了。
“姑娘好眼光,這是上好的細棉布,柔軟不扎人,給孩子做衣裳最好不過了。一尺只要八十文。”
夏音禾覺得價格還行,又問了問別的顏色。夥計很有耐心,一匹一匹地給她介紹,從布料說到針線,從針線說到繡花樣式,話多得像個話匣子。他說到高興處,湊近了一些,指著夏音禾手裡的布料說:“姑娘要是做小孩子的衣裳,這個顏色最耐髒,小孩子在地上爬來爬去,淺色的不經穿。”
夏音禾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你覺得這個顏色配什麼線好看?白色的還是淺藍色的?”
夥計想了想,說:“白色的太素了,淺藍色的好,跟這個布料的顏色也搭。”他說完多看了夏音禾兩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的手上,像是在看什麼好看的東西。
夏音禾注意到了,但她沒有躲開,反而笑了笑,把手裡的布料舉起來比了比,又問了一句:“那你覺得這個顏色適合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夥計笑著說:“都適合,這個顏色男女都能穿。姑娘要是生的是兒子,穿這個顏色也好看。”
這話說得有點過了。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對一個年輕姑娘說“你兒子”,即便是在閒聊,也顯得有些親暱了。夏音禾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直接攬住了她的肩膀。
那隻手很有力,五根手指扣在她的肩頭,把她整個人往後帶了一步。她後背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人身上傳來的熱度。
“這種粗活讓下人來做。”一個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結的冰,每個字都冒著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