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你在這裡,”夏音禾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你不會傷害我,你答應過的。你說過不會傷害我,你說話算話嗎?”
墨淵想說算話。但他的嘴動不了,他的身體已經不是他的了。
“算話。”他在心裡說。
夏音禾好像聽到了。她抱緊了他,綠光更亮了。
墨淵在黑暗中伸出手,朝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伸過去。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摸不到東西,但他沒有收回來。他繼續伸,繼續伸,直到他的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是光。
不是綠光,是他記起來的夏音禾的臉。考核第一那天她在山門外笑的樣子,在山頂牽他手時她掌心的溫度,在洞府裡她刻下“夏”字時認真的側臉。
墨淵握住了那些光。
坑中央,墨淵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指從石板裡拔出來,抬起手,抓住了夏音禾的衣領。他的力氣不大,跟之前完全不一樣,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扔下來的繩子。
黑氣開始退了。
先從遠處退,坑邊緣的黑氣慢慢消散,然後是坑壁上的,然後是坑底的。最後是墨淵身上纏著的那層最濃的黑氣,一絲一絲地往他皮膚裡收回去。
他的眼睛從純黑色慢慢變回了黑色帶瞳孔的樣子,眼白露出來了,瞳孔重新出現了焦距。他看著夏音禾的臉,看到她額頭上的血,看到她臉上的灰,看到她紅腫的嘴唇上那個小小的破口。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黑氣完全退了。
天空中的黑色漩渦散了,靈氣像退潮後的海水慢慢湧回來,但很慢,稀薄得像一層紗。被抽空靈氣的土地還是灰色的,沒有恢復。
空中,六個長老看著坑底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陳長老的嘴唇在抖。他不是害怕墨淵的力量了,他在想另一件事。這種力量,如果哪天徹底失控了,天璇宗還能存在嗎?這片大陸還能存在嗎?
趙長老看了一眼陳長老,又看了一眼坑底的墨淵,低聲說了一句:“暫時不要刺激他。”
沒有人反對。
長老們慢慢降下來,落在坑邊。他們看著墨淵,墨淵沒有看他們。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夏音禾額頭上的傷口,瞳孔微微顫著,像一隻受了傷的動物在看著自己的幼崽。
夏音禾抬起頭,看到長老們站在坑邊,笑了一下。她的嘴唇乾裂了,笑起來的時候扯出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
“沒事了。”夏音禾說,聲音很虛,像一縷快要斷掉的絲線。
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身體軟了下去,倒在墨淵懷裡。墨淵接住了她,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她弄碎。他把夏音禾平放在地上,低頭看著她額頭上的傷口,看著她手臂上被黑氣撕開的裂口,看著她光著的、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的腳。
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不是對別人的怒,是對自己的怒。他答應過她不會傷害她,他食言了。雖然夏音禾身上的傷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黑氣是他的,力量是他的,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墨淵把夏音禾抱起來,站起來。他的腿在發軟,但他站得很直。他走過長老們身邊的時候,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朝藥堂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夏音禾靠在他懷裡,呼吸很淺,臉色白得像紙。墨淵低頭看了她一眼,又把頭抬起來,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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